往下一走,阴风嗖嗖,底下光线昏暗,苗云凤不由得心头一紧。毕竟他们身在明处,那几个人藏在暗处,究竟有几人、到底有没有人,全都一无所知。刚开始,众人心情还算平静,除了几分担忧,倒也没有别的杂念,只想着加倍小心,把那几个逃犯揪出来。可越往深处走,窒息感便越来越浓,谁也不知道这地洞究竟有多深、还要走多远,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地道里没有透气孔,人待在里面越久,心里就越发慌,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地道着实不短,而且越往里走就越窄。起初三人并排都能轻松通过,也能挺直腰板前行,众人靠墙而立,端着枪,一旦洞内有人突袭,便可立刻还击。可越往深处,腰杆便再也直不起来,只能低着头摸索前进。洞内黑咕隆咚,连苗云凤自己都隐隐有些害怕。这么一大队人,万一前方出现意外,回头想往外跑都难。更要命的是,地道随着深入还在不断变窄,到后来,人低着头,脖颈都能蹭到洞顶的泥土。
苗云凤伸手摸了摸洞壁,这地洞不知挖了多少年,壁上的泥土一碰就簌簌往下掉,她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这洞会不会突然塌陷?不光是她,身后的队员们也都面露惧色。这时,随行的小队长忍不住开口建议:“苗副官,依我看,咱们别再贸然往里走了,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太过凶险。咱们已经往里深入了很远一段路,我估摸这距离,都能通到大帅府底下了。”
这句话猛地点醒了苗云凤。若按这个距离算,真能到大帅府下方,那这人挖这条地道,究竟是要干什么?原本她已鼓足勇气,打定主意要走到地道尽头,查清楚那些人究竟躲在哪里、是否藏在洞中。可地道越走越窄,到最后,人几乎要匍匐爬行才能继续前进。更棘手的是,他们携带的照明灯本就不多,光线昏暗,前方一片漆黑,半丝光亮都看不见,连呼吸都渐渐变得艰难起来。
苗云凤当机立断,沉声对众人下令:“行了,后队变前队,立刻往外撤!”
一声令下,众人才发现,在这狭窄的地道里,想转身都极为困难。无奈之下,只能由最后方的人倒着往回挪动,虽说速度缓慢、行动费力,却也别无他法。等倒着退出一段距离,地道渐渐变宽,能勉强转身时,众人这才纷纷调转方向,沿着原路往后撤退。
苗云凤丝毫不敢大意,后退途中始终紧握枪支,时刻戒备,以防洞内有人突然突袭。好在一路退到能挺直身体的宽敞地段,也未见洞深处有人追来,大家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有个年轻士兵心有余悸地喊道:“我的妈呀,越往前走我越怕,这不是自己往绝路上走吗?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不清不楚就往里闯!”
他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苗云凤想尽快破案,抓住那几个罪魁祸首,可她也明白,让众人恪尽职守尚可,要让他们为此豁出性命,谁也不情愿。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人惊叹道:“我的天爷,这地道是谁挖的?这么大的工程,钻都钻不到头,挖出来的土又是怎么运出去的?”
另一个人接话道:“我看这绝不是一年两年能修成的,肯定是很早以前就有人在偷偷挖掘。”
还有人好奇地猜测:“你们说这洞是挖向哪里的?看方向是往北,北边不就是大帅府吗?我估摸着咱们钻的距离,都已经超过大帅府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苗云凤连忙催促:“快撤到地面去,既然里面没发现踪迹,就别在此逗留,以免节外生枝。”
众人加快脚步往地面赶,等走到入口处的斜坡时,已经有人开始往上攀爬。突然,一名士兵抬手对着洞壁砰砰敲击,疑惑地喊道:“哎,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经他一提醒,苗云凤赶紧上前查看,也伸手拍了拍土墙,只听声响空洞,明显不是实心实壁。众人纷纷围拢过来,苗云凤用力推了推,墙壁纹丝不动。一个年轻士兵性子急,抄起枪托便道:“我来砸开看看!”
说罢,他抡起枪托,对着那处墙壁砰砰砸了起来。连砸十几下,表层的泥土纷纷剥落,露出了底下的木板。众人皆是一惊,连忙将马灯凑近细看,确定无疑是木板。这意味着,墙壁后面另有空间,显然是有人故意遮掩。
苗云凤当即下令:“多上几个人,用枪托把这里砸开!”
四五个年轻士兵一齐动手,抡起枪托噼里啪啦地猛砸,直到将覆盖的泥土尽数清除,一整块木板显露出来。有人立刻用刺刀去撬木板,很快便捅出一个洞口。苗云凤蹲下身,借着马灯的光亮往里望去,发现里面竟是一处宽敞的独立空间。
众人纷纷凑到洞口往里张望,洞内空无一人,看起来像是一间独立的密室。苗云凤借着灯光细看,只见墙壁上画着许多花里胡哨的图案,是一幅幅画像。她正想让人把洞口扩大,好钻进去一探究竟,这时,一个士兵探着脑袋,把灯往里一照,突然指着一旁大喊:“那里有门!那里有门!你们都白费劲了!”
在那名士兵的指引下,众人往后退了几米,刮开表层泥土,果然出现一道可推开的暗门。苗云凤上前用力一推,暗门应声而开,几人一同走了进去。手持马灯一照,墙壁上竟是一幅接一幅的壁画,画风虽简单,却清晰易懂。
有人提着马灯,从第一幅开始细看。第一幅画着两个人,各自背着一个包裹,不知里面装着何物,也不知要去往何方。
第二幅画中,走在后面的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匕首,狠狠刺进前方那人的后背。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有人当即议论:“这两人是合伙去偷东西,后面这人居然把同伴杀了,也太黑心了!”
“快看第三幅!”
灯光移到第三幅,画上那人将两个包裹变卖,换得一袋银钱,拿在手中大肆显摆,耀武扬威。
第四幅画,他身处一座深宅大院之中,左拥右抱,日子过得奢靡浮华。众人看了,不禁发出几声嗤笑。
“别说话了,赶紧看下一幅!”
到了第五幅画,那人已换上军装,端坐于大宅之内,身旁侍卫林立。有人好奇道:“这人是谁啊?怎么突然就当了兵,还穿上了军装?”
旁人连忙催促:“快,看看最后一幅画的是什么!”
众人绕着密室转了一圈,眼看便到尽头,灯光照在最后一幅壁画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画上,那个身着军装的人,被四五人同时用匕首刺中身体,鲜血淋漓,场面可怖至极。
整间密室,除了这几幅壁画,再无他物。看完之后,众人唏嘘不已,纷纷猜测:“这画的到底是什么故事?好像是两个人合伙,一个害死另一个,凶手卖了赃物发了财,后来又参了军,最后还是被仇人杀死了,是这个意思吧?”
苗云凤看得明明白白,壁画讲述的正是这个道理。整幅壁画虽无一字,却道尽了一个因果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只是,这壁画究竟出自何人之手?画中故事,又在影射着什么呢?
就在众人互相猜测议论之时,突然有泥土从房顶落在苗云凤身上。她抬手挡了挡,定睛一看,不光她身上沾了土,旁边其他人的身上也纷纷落土,泥土正不断往下掉落。
苗云凤心头一紧,暗自怀疑:这地窖莫不是要塌了?她连忙借着马灯的光亮抬头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惊,根本不是房顶塌陷。只见四五根竹竿从头顶捅了下来,黑乎乎的管口处,正缓缓冒出阵阵青烟。
苗云凤见状大惊,立刻高声喊道:“快捂住口鼻,往外跑!”
众人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呼啦一下子从密室里退了出来。苗云凤当即指挥众人赶紧往地面上跑,好在洞口处还留了士兵接应,等先头部队冲上去之后,外面一切如常,并没有异样。
苗云凤是最后一个从地窖里出来的。等她上来之后,安排在上面等候的士兵依旧荷枪实弹,恭恭敬敬地守在原地。不远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乡亲,都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苗云凤心中越发奇怪,那地窖顶端的竹竿,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伸进来的?她目测了一下方位与距离,暗道不妙,密室顶端正对的,是隔壁那户人家的位置。
苗云凤当即大喊一声:“凶手就在隔壁,你们跟我来!”
说罢,她带着一队士兵立刻绕向隔壁住户家的院门,想要冲进院子查看情况。一行人冲到院门前,却发现大门从里面上了门栓,根本进不去。
苗云凤见状心头一急,立刻让两名士兵蹲下身子,自己则快步助跑,一脚蹬在两名士兵的肩膀上,借力迅速爬上了墙头。本来她可以直接一跃而入,可又担心里边设有埋伏,万一有人躲在暗处打黑枪,自己必死无疑。
于是她先在墙头上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院内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