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已持续数小时。猩红的血浆不再是街道上的点缀，而是如同油漆般泼洒、流淌，在低洼处汇聚成粘稠的池塘。
断肢与残躯不再是偶然的惨状，而是成为了每条巷道、每个广场的恐怖装饰，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自下而上清洗的惨烈与彻底。
空气被浓烈的铁锈味、硝烟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所填满，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行走在这片修罗场中的诺斯特拉莫人民，脸上普遍没有恐惧，至少没有对眼前景象的恐惧。
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尚未熄灭，紧绷的神经下，是一种近乎虚脱却又无比畅快的释放感。
几百年的怨气、屈辱、家破人亡的仇恨，如同积压在火山口的熔岩，一朝喷发，带来的毁灭固然可怖，却也伴随着一种扭曲的、淋漓极致的“舒畅”。
每一声仇敌的哀嚎，都像是在为他们心头的陈年伤口镇痛。
每一具权贵的尸体，都像是从他们脊梁上卸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
效率高得惊人。
在人们自发组织的清算网络与怀言者军团提供的有限战术指引下，诺斯特拉莫传承数十代的贵族阶层、连同其核心附庸体系，正以每小时数以万计的速度被物理意义上抹除。
城市上层区昔日的歌舞升平之地，如今只剩下燃烧的别墅、破碎的橱窗和遍地狼藉。
对那些被压榨到骨髓里的底层民众而言，这无疑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最好的一天。
天空从未如此“清澈”，虽然是被烟尘染成暗红色，但至少，遮挡阳光的那些“人”正在消失。
不知从哪个街区开始，一声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呼喊打破了屠杀间歇的喘息：
“科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声音加入。
“科兹！科兹！科兹！”
这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蔓延。刚刚放下沾血工具的矿工，仍在气喘吁吁的妇人，甚至手臂受伤正在包扎的少年……
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自发地、沉默而坚定地开始移动。
他们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向着那座高耸的信号塔，也就是科兹广播的起源地汇聚。
人流越来越庞大，最终在塔楼下方的广阔空地及毗邻街道上，汇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他们衣衫褴褛，大多浑身血污，脸上混合着疲惫、亢奋与一种新生的茫然。
但当他们抬起头，望向塔楼顶端那个若隐若现的黑色身影时，所有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焦点。
“科兹！科兹！科兹！”
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整齐，更加震耳欲聋，声浪撞击着周围的建筑，仿佛整座城市都在随之震颤。呼喊很快演变出新的内容。
“正义！正义！正义！”
在这一刻，诺斯特拉莫的意志空前统一。
它不再属于任何家族、任何寡头、任何外来势力。
它只属于那个赋予他们力量和“名义”，引导他们亲手撕碎旧世界锁链的暗影，康拉德·科兹。
他是他们的复仇之神，他们的解放象征，他们怒火的完美化身。
………………
并非所有抵抗都已瓦解。城内最顽固的一批贵族武装，挟持着最后一批嫡系亲属和财宝，退守到了城市最中心、也是建筑最坚固、囤积了大量武器弹药的“铁幕”综合堡垒。
这里是旧秩序的最后一个据点，也是反抗最激烈的地方。
珞珈站在临时设立的指挥部全息地图前，目光扫过堡垒的结构图。
他并不急于让怀言者主力进行全面强攻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但他深知必须巩固科兹的胜利，并为其即将正式组建的军团奠定基础。
“怀言者们，”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地传到每一位在场战士的通讯器中。
“在科兹兄弟的午夜领主军团正式抵达并接手防务之前，我命令，各突击小队，以支援和协同为主要任务，配合本地起义军，拔除最后这个据点。”
“记住，主角是他们，我们是助力。为我们的兄弟清扫庭院。”
“明白！父亲！” 频道中传来整齐而坚定的回应。
很快，百余名怀言者迅速与起义军中较为有组织的骨干力量汇合，制定了简明的突击计划。
攻坚战在午后打响。
起义军在外围用简陋的武器和庞大的数量制造压力和混乱，吸引火力。
而怀言者精锐小队则在关键节点，用爆弹枪和热熔武器迅速撕开防御缺口。
科兹本人自然也在这最后的狩猎场，几乎看不到他完整的身影。
他彻底融入了堡垒内部错综复杂、因电力中断而阴影重重的廊道与厅堂之中。
只有倏忽闪现的漆黑利爪寒光，黑暗中短促凄厉的惨叫，以及骤然安静下来的机枪阵地，昭示着他的存在与高效冷酷的收割。
而在正面突破的关键入口处，则是另一番景象。
“怀言者！随我前进！” 赫拉克勒斯那如同闷雷般的吼声压过了枪炮的喧嚣。
他巨大的身躯就是最显眼的旗帜。
他左手紧握着动力剑，剑身因沾染过多敌人血液而微微嗡鸣。
他的右手则高高擎起那面深灰色的怀言者军团战旗。
他根本不需要复杂的战术动作，巨大的动力剑每一次劈砍都能将厚重的防爆门连同后面的掩体一同斩开。
沉重的脚步如同战鼓，踏碎一切敢于挡路的障碍。
他就这样，以最蛮横、最直观的方式，为身后的起义军和怀言者兄弟们开辟出一条笔直的冲锋通道。
堡垒内残余的“贵族军”士兵，原本还凭借精良装备和坚固工事负隅顽抗。
但当他们透过射击孔，看到那个身高接近四米、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巨人，顶着密集但徒劳的弹雨，挥舞着门板般的巨剑和军团旗帜，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而来时，抵抗的意志在瞬间彻底崩溃了。
那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战斗。那是天使下凡，是降维打击。
“怪……怪物！”
“逃啊！快逃！”
士气彻底瓦解。
许多人丢下武器，惊恐地向堡垒深处逃窜，反而冲乱了己方本就脆弱的防线。
缺口就此彻底打开。
“冲啊！跟着巨人！”
起义军的怒吼与怀言者爆弹枪的轰鸣汇成一片。
最后的堡垒，在内外夹击与绝对的力量威慑下，开始了迅速的、雪崩式的沦陷。
诺斯特拉莫旧时代的最后一点余烬，正在被人们的怒火与帝国的铁蹄共同踏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