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13)
银色空间的中央,汉尼拔睁开了眼睛。
没有休眠后的迷茫,那对深陷的眼眸里只有清醒的、冰水般的锐利。
它缓缓从悬浮的基座上起身,修长健硕的身躯包裹在贴合的纯白盔甲中,线条流畅如刀锋,无声地彰显着力量与掌控。空气因他的苏醒而似乎微微凝滞。
“大人。”一名侍立的冉丹霸主级别的卫士上前,手中震荡矛的矛尖低垂。
它的甲胄同样洁白,但比起汉尼拔,显得厚重而刻意。
汉尼拔抬起一只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止意味。卫士立刻收声退后,如同被无形的线牵扯。
它的目光越过卫士,落在前方巨大的弧形屏幕上。
深邃的黑暗背景中,代表第一军团舰队的深绿色光点,正被无数代表冉丹舰队的墨绿色标识如同缓慢合拢的巨爪,一点点包围、挤压。
光点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包围圈的密度在无情增加。
“完成了。”汉尼拔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他们跑不了了。”
屏幕一侧,自动浮现出一份简洁到近乎残酷的损失清单。
汉尼拔的视线扫过那些名字与数字:
第三战帅,陨落。击杀者:人类原体,珞珈·奥瑞利安。
第四、第五、第七战帅,状态:灵魂湮灭。原因:强制链接并操控人类原体“萨拉丁”意识,成功,代价为自身存在彻底消弭。
他的目光在最后那条信息上停留了半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牺牲是战争的一部分,只要结果大于投入。
“现存战帅,”他再次开口,像在清点棋盘上剩余的棋子。
“我,第二战帅马戈,第六,第八,第九,第十。”
他微微侧头,并非看向任何人,但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像在询问,又像在确认某个事实:“陛下……有提拔新战帅填补空缺的打算吗?”
短暂的静默后,一个中性、平稳、仿佛来自空间本身的声音回应了他,带着机械般的精确:
“陛下暂无此项考量。”
汉尼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主屏幕。
它的脸庞在屏幕流转的光影下,显得冷静而深远。
损失已被计入,现状已被确认,皇帝的意志也已明晰。
剩下的,只有眼前的棋局,以及如何在这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构筑的包围网中,将那头困兽般的“狮子”,连同他骄傲的军团,彻底绞杀。
………………
“刺啦!”
动力剑的剑尖,从一名第二军团战士的后心透出,沾染着超量血液特有的暗红。
剑身上的分解力场嗡嗡低鸣,将创口边缘的组织与装甲瞬间粉碎,没有多少血液喷溅。
那战士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动力装甲伺服系统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嘶鸣,便向前扑倒在地。
阿拉乔斯抽回剑。
剑刃滑出躯体时带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看也没看脚下的尸体,黑色的动力甲在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光下,如同通道本身延伸出的一片移动阴影。
厚重的兜帽罩住了他的头盔,也掩去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片深沉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两点冰冷的目镜微光。
他左手依然握着那柄刚刚饮血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浓稠的血珠缓缓汇聚,滴落在布满焦痕与弹坑的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的右手,那只包裹在精工动力拳套中的手,正五指如钩,牢牢扣着另一名第二军团战士的头盔侧面。
那名战士在挣扎,爆弹手枪已经脱手掉在几步之外,他徒劳地用手去扳、用脚去踢阿拉乔斯覆甲的小腿,动力拳套砸在黑色甲胄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连一个凹痕都无法留下。
阿拉乔斯似乎对身上的击打毫无所觉。他只是微微侧头,兜帽下的黑暗仿佛“看”向手中挣扎的猎物。然后,五指收紧。
“咔吧。”
是强化骨骼在不可抗拒的巨力下断裂、颈椎关节脱臼错位的声音。
战士的挣扎瞬间停止,四肢无力地垂下,只有动力甲失去主人的指令后,伺服系统还在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嘎吱声。
阿拉乔斯松开手,那具尸体便像一袋沉重的垃圾般软倒在他脚边,与之前那具叠在一起。
通道前方,更多身披沙黄色装甲的身影从拐角、从炸开的舱壁破口、从通风管道中涌出。
他们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叛火,手中的爆弹枪疯狂喷吐火舌,链锯剑发出嗜血的咆哮,吼叫着各种口号,朝着阿拉乔斯和他身后那片沉默的黑色潮水扑来。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唯有死战,或者制造尽可能多的破坏。
阿拉乔斯动了。
他没有冲锋,只是迈步向前。
步伐沉稳,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与周围爆炸的混乱、叛徒疯狂的嘶吼形成诡异的对比。
射向他的爆弹被他看似随意地侧身、偏头,或是用肩甲、臂甲最厚重的部分格挡开,火花在黑色装甲上绽放,却无法迟滞他分毫。
第一个叛徒冲到近前,动力剑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斩来。
阿拉乔斯手中的剑只是轻轻一抬,一拨。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铛”的一声脆响,叛徒的剑便被荡开,中门大开。
阿拉乔斯前踏半步,手中长剑顺势前送,剑尖精准地从对方颈甲与胸甲的缝隙中刺入,穿透喉咙,从后颈传出。
手腕一拧,抽剑,叛徒捂着喷血的脖子踉跄倒地。
第二个、第三个叛徒同时从左右袭来,链锯剑与动力斧交错斩下。
阿拉乔斯身体微微下沉,以左脚为轴,一个迅捷如电的旋身。
右手长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架开左侧的链锯剑,火星四溅中,剑刃就势抹过对方的头盔连接处,将整个头颅斩得几乎飞起。
同时,他左臂屈起,厚重的臂甲“砰”地一声撞开右侧斩下的动力斧,在对方因巨力而身形微偏的瞬间,阿拉乔斯的右腿如钢鞭般侧踢而出,正中叛徒的膝侧。
足以踢断金属支柱的力量让那叛徒的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惨叫着跪倒,阿拉乔斯回手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
脚步不停。
第四个叛徒似乎是个老兵,没有冒进,试图用爆弹枪压制。
阿拉乔斯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并非后退,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急速前冲,缩地成寸般拉近了距离。
爆弹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连串火花。
叛徒老兵试图弃枪拔剑,但阿拉乔斯的剑已经先一步递到。
没有花哨,直刺心口。
叛徒勉强用剑格挡,双剑相交,他却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自己的剑被狠狠压回,撞在自己的胸甲上。
阿拉乔斯手腕一沉,剑尖向下一滑,避开格挡的剑刃,再次刺入胸甲缝隙。
叛徒的身体僵住,阿拉乔斯已抽剑掠过,扑向下一个目标。
第五个、第六个……
叛徒们组成小小的阵型,试图合围。阿拉乔斯如同撞入羊群的黑色猛虎,他的剑法简洁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挥剑,都精准、高效、致命。
格挡必然创造空档,闪避必然贴近死角,踏步必然切入阵型薄弱处,挥剑必然带走生命。
动力剑在他手中,不再是武器,而是他意志的延伸,是死神手中那支精准书写的笔。
“噗嗤!”
剑刃刺入眼眶,穿透大脑。
“咔嚓!”
剑锋斩断持枪的手臂,顺势削首。
“铛!噗!”
格开劈砍的战斧,反手刺入咽喉。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试图阻挡在他面前的十几名第二军团战士,已尽数化作他脚下蔓延开来的尸体。
他们以各种姿态倒下,伤口无一不是要害,死亡来得迅捷而安静,与周围喧嚣的战场形成诡异的反差。
阿拉乔斯甚至没有加快呼吸,黑色的盔甲甚至没有沾染多少血污,除了剑尖那持续滴落的血珠。
他甩了一下长剑,将剑身上粘连的些许组织碎末甩脱,继续迈步。
他身后的阴影中,沉默的暗黑天使战士们如影随形,他们如同最有效率的清道夫,将导师开辟出的路径两侧任何残存的、试图反抗的叛徒迅速清除。
爆弹精准的点射,动力武器冷酷的挥砍,配合无间。
通道前方,还有更多的叛徒在集结,在设置临时障碍,在做着徒劳的抵抗。
阿拉乔斯微微抬起手中染血的长剑,剑尖指向那片混乱与敌意。
“前进。”
低沉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没有任何高昂的情绪,只有冰冷的指令,和不容置疑的肃杀。
“清除所有叛徒,净化战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