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赤龙之悲

　　荒原之上，狂风呼啸。

　　李玄持刀而立，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吕布的气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已然超越了此前的巅峰状态，达到了另一个层次。

　　李玄神色凝重，体内不灭战魂疯狂燃烧，气血在肉体中咆哮。

　　凶神显化，九丈金身在他身后凝聚化为实体，最后彻底融入他的躯壳之中。

　　血煞、天刑两大领域收缩到方圆十丈，压制力达到极致，周围的空间都已经开始凝滞。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吕布的气势还在攀升，仿佛没有极限。

　　就在这时，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那龙吟悲怆而决绝，仿佛是在告别，又仿佛是在赴死。

　　李玄瞳孔骤缩。

　　远处，赤龙马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朝吕布激射而来。

　　它在飞驰的过程中，身躯开始急剧变化。

　　马身拉长，生出赤红色的龙鳞，四蹄化作龙爪，马首化作龙首，头顶生出一对峥嵘龙角。

　　赤龙马感受到主人的危机，彻底激活了体内真龙血脉，从龙马化身为真龙。

　　赤龙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真龙之炎，可以焚尽万物。

　　它的速度太快了，瞬息之间便已到达战场。

　　赤龙冲到吕布身前，龙首低垂。

　　“你……”

　　吕布的声音有些低沉。

　　赤龙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吕布懂了，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只剩下滔天的战意。

　　“好。”

　　“那便一起。”

　　赤龙仰天长啸，龙吟震天。

　　它身形一扭，游到吕布身下。

　　吕布纵身一跃，落在龙背之上。

　　一人一龙，融为一体。

　　赤龙背上，吕布手持方天画戟，戟刃上金光大盛。

　　他的气势，再次暴涨。

　　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层次，那是神魔，是战神，是无双！

　　李玄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没有畏惧。

　　只是缓缓举起炼狱刀，刀尖遥指天空中的吕布。

　　吕布俯视着下方的李玄，声音传遍整个荒原。

　　“你是一个好对手。”

　　李玄点了点头。

　　“你也是。”

　　吕布大笑。

　　“好！”

　　“那就接我最后一戟！”

　　他双手握戟，方天画戟高高扬起！

　　赤龙浑身燃烧，赤红色的真龙之炎顺着龙背涌入吕布体内，再灌入方天画戟。

　　戟刃上，金光与赤炎交织，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芒！

　　那光芒太过刺眼，仿佛太阳坠落人间！

　　十余里外，长安城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光芒。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李玄深吸一口气。

　　这一戟蕴含的力量，是他平生仅见。

　　炼狱刀嗡鸣震颤，血光冲天，杀戮、弑神、天刑三大权柄彻底融为一体。

　　下一瞬，吕布动了。

　　赤龙俯冲而下，如同一道赤金色的流星，从天空坠落。

　　方天画戟斩下，带着毁天灭地之威！

　　李玄脚下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炼狱刀逆斩而上。

　　一道金光，一道血光，在天空中相遇。

　　刀戟相撞的瞬间。

　　天地失色！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光。

　　刺目的光。

　　那光太亮了，亮到十余里外的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随后，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翻涌，山丘崩塌。

　　荒原上，那些断垣残林，在这股冲击面前，瞬间化作齑粉。

　　大地被掀翻，露出深埋地底的岩石，那些岩石又在冲击中破碎融化。

　　天空，云层被撕碎，露出灰蒙蒙的天穹，那天穹都在震颤，仿佛随时会崩塌。

　　冲击波继续扩散，一直扩散到十余里外的长安城。

　　城墙剧烈摇晃，无数守军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高顺抬手拭去颊间血痕，抬眼望向远处荒原。

　　他死死盯着那团还在扩散的光芒，脸色煞白如纸。

　　“那里……发生了什么？”

　　光芒散去。

　　荒原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坑。

　　坑底，一片狼藉。

　　李玄单膝跪地，以刀杵地，大口喘息着。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还能看到森森白骨；右腿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变形。

　　胸口有一道从肩膀到腰腹的巨大伤口，几乎将他劈成两半，透过伤口，甚至能看到里面破碎大半的心脏。

　　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十丈外，吕布身体笔直，方天画戟依旧握在手中。

　　但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赤龙盘绕。

　　但那条赤龙，肉身已灭，只剩一道残魂虚影。

　　它用尽最后的力量，用龙躯护住了吕布的躯壳不灭。

　　那一戟斩下时，最恐怖的反震之力，有一半被它承受了。

　　赤龙本可以避开，但它没有。

　　它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了战神最后一刻的站立。

　　赤龙的虚影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吕布的脸颊。

　　那动作，和它赤龙马时一模一样。

　　“吼——！”

　　赤龙仰天怒吼，龙吟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悲痛。

　　那是它相伴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主人。

　　从它还是一匹小马驹时，吕布就把它带在身边。

　　一人一马，征战天下，从虎牢关到长安城，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它记得第一次上战场时，主人替它挡下敌人的冷箭。

　　它记得受伤时，主人带他冲出重围，不惜以自身始祖血脉，为它疗伤。

　　它记得无数个夜晚，主人靠在它身上，喝着酒，说着那些从不对人说的话。

　　“赤龙，你说这天下，到底什么是忠，什么是义？”

　　“赤龙，今天我杀了义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是人？”

　　“赤龙，只有你不会背叛我。”

　　火龙眼中，泪水化作火焰。

　　赤龙虚影看着吕布残存的躯壳，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呜咽声中，有不舍，有眷恋，有悲伤。

　　虚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它化作点点赤红色的光芒，飘散在空中。

　　那些光芒围绕着吕布，久久不散，仿佛在告别。

　　吕布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头颅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飞灰。

　　他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灰烬飘散到他的腰部，他手中的方天画戟终于握不住了。

　　“铛——！”

　　神兵落地，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灰烬随风飘散，洒落在巨坑中，洒落在荒原上。

　　天下第一神将，吕布，就此陨落。

　　与他一起陨落的，还有那匹陪伴他征战一生的赤龙马。

　　李玄依旧单膝跪地，看着那些飘散的灰烬。

　　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一个好对手。”

　　“这一战很痛快！”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一僵。

　　心窍之中，最后一滴本命精血，终于燃烧殆尽。

　　他的眼神也开始涣散，身体开始倾斜。

　　“砰——！”

　　李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