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细说，但苏芷嫣敏锐地捕捉到了“先辈因果”这几个字，联想到传闻中鹿家那疑似死而复生的天才、乃至更久远存在的隐秘联系，心中了然。
看来，这潭水比预想的更深。
一位身穿天青色道袍，背后背着一柄长剑的修士向前走一步：“但是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为何不一开始就与幻星宗的那几位弟子商议呢？”
“幻星宗名声在外，门下弟子虽从不仗势欺人，但能让他们全身心信任的只有瑶光海域内的其他宗门和与他们有交情的。”玉剑门大弟子——绫华道，“我们……与幻星宗并无太大的交情。”
在场唯一一个可以说的上与幻星宗有交情的，还是鹿家。
因为他们的少主鹿南烛目前正在玉宸道场里学习。
而鹿南烛本人也与陆九安和夜初宁有着不错的关系。
“即便不是深交，如今箭在弦上，也顾不得许多了。”鹿远风沉声道，“他们已深入险境，若我们不尽快接应，恐有性命之虞。至于信任……行动便是最好的证明。”
苏芷嫣点头：“鹿道友言之有理。绫华道友的顾虑我也明白，但如今局势，已非寻常宗门交情可论。阻止此阵，关乎天下苍生，吾辈正道中人，责无旁贷。”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百花宫弟子听令，随我潜入，首要目标为破坏外围阵法节点，接应幻星宗同道，若遇黑袍守卫，不必留手，但需注意隐匿，避免过早惊动核心。”
“是！”百花宫众女修齐声应道，气息瞬间转为凌厉。
“鹿家子弟，随我掩护百花宫道友，并设法寻找此阵与‘万灵归墟’记载的共通弱点。鹿家秘法‘溯光引’可暂时干扰阴煞流动，或许能为他们创造机会。”鹿远风吩咐道。
“玉剑门弟子，游走策应，以剑阵切断能量输送路径，优先破坏那些‘泵送’感最强的节点。”绫华背后长剑轻鸣，已然出鞘半寸。
三方迅速达成共识，当即不再迟疑，各自施展手段，悄然朝着那地下裂隙入口逼近。
而此刻，夜初宁六人已顺利通过外围禁制最薄弱处，进入了那条幽深、潮湿、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地下裂隙。
裂隙内壁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某种暗紫色的菌类，散发出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与“活祭场”核心的腐臭同源，只是更为浓郁。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阴寒刺骨，灵力运转都感到滞涩。
更令人心悸的是，岩壁深处传来规律而沉闷的“咚……咚……”声，如同巨大心脏的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周围岩壁微微震颤，裂隙内的阴煞之气也随之潮汐般涨落。
“这声音……是‘巢穴’核心在脉动？”谢宁传音，声音带着压抑的惊骇。
夜初宁走在最前方，深海般的眼眸在黑暗的裂隙中泛着微弱的蓝色光晕，如同夜行的海妖。
他一边以水之感知探路，规避着隐藏在苔藓下、菌丝中的细微触发禁制，一边仔细辨析那规律的心脏搏动声。
“不止是脉动……”他传音回应，声音凝重，“更像是……一个庞大的‘消化系统’在工作。它在抽取、过滤、泵送整座城汇聚而来的‘养料’。”
越往深处走，那“咚……咚……”的声音越发清晰、沉重，仿佛就在脚下不远处。
就在此时，地下城中央的“器皿”外，静心打坐的黑袍人睁开眼睛，感受着地下多出的几道气息，嘴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要再闹出一些动静呢。”
紧接着他看向“器皿”中，正在凝聚成实体的鹿瑾瑜，眼中尽是期待。
“他们想要见你。”他抚摸着表面，，像是在喃喃自语，“我自然要满足他们。只是……”
见完后，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大人，”一名袖口绣着暗金纹路的守卫无声跪伏在地，声音压抑，“‘裂隙’方向，闯入者共计六人，已突破外层三道警戒禁制，正沿主脉道逼近。另有三方人马尾随其后，分别是百花宫、天玄鹿家、玉剑门。”
“哦？”黑袍人——被称为“饲主”的存在——缓缓收回手，转过身。
兜帽阴影下的脸庞模糊不清，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跃动。
“来的倒齐。幻星宗的小家伙们打头阵，后面还跟着一群自诩正道的苍蝇。鹿家……呵，果然也坐不住了。”
他踱了两步，脚下仿佛踩在无形的脉搏上，与整个“活祭场”的脉动共鸣。
“无妨，都在预料之中。让他们再靠近些……再近些。‘主胃室’的‘消化液’需要新鲜、强大的‘食饵’来彻底激活……”
他顿了顿，幽绿的目光转向甬道另一个方向，那里传来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水系灵力波动。
“有个小家伙的气息很有意思……他的灵根血脉，或许对稳定‘器皿’最后的融合有大用。”
“遵命！”
守卫的身影如黑烟般消散。
饲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器皿”上，低低哼起一段古怪而苍凉的调子，像是某种古老的祭歌。
随着他的哼唱，“器皿”内能量液的流动加快了少许，那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似乎也更沉重、更饥渴了几分。
与此同时，裂隙深处。
“停！”夜初宁猛地抬手，身后五人瞬间止步，屏息凝神。
前方狭窄的甬道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十丈见方的地下岩洞。
洞内没有光源，却弥漫着一种惨绿色的、源自岩壁本身某种发光苔藓的幽光。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戒备！”清河低喝，六人瞬间分散，各自寻找掩体，气息收敛到极致。
夜初宁藏身于一块突出的钟乳石后，深海般的眼眸透过石缝，紧盯着甬道入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瞳孔，如同黑暗中漂浮的鬼火。
紧接着，一个体态丰腴，英姿飒爽的女子走了出来。
女子身着一袭绛紫色劲装，外罩半副玄铁轻甲，腰间悬着一对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隐有暗红纹路流转。
明明面容姣好，可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和行为举止，还有略显僵硬的关节，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