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夜初宁几乎能感觉到“寒魄”剑尖传来的、即将突破某种坚硬屏障的触感——
“枯荣转生·定。”
一道平和、清越,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
声音响起的刹那,时间仿佛真的被某种力量强行“定”住了一瞬!
不是冰夷那种冻结万物、归于沉寂的“寒”,而是一种介于“生”与“死”、“荣”与“枯”之间的诡异停滞。
夜初宁那倾注了全力、蕴含冰夷寒息与混沌真意的一剑,竟硬生生停在了银眸护法后心半寸之处!
不是被挡住,而是剑势中那股一往无前的“动”与“变”的意蕴,被强行“定”住了,如同奔流遇上了绝对光滑、无法逾越的壁垒!
与此同时,无数粗壮、布满奇异墨绿色与灰白色斑驳纹路的藤蔓,如同从虚无中生长出来。
瞬间交织成一张致密坚韧的巨网,层层叠叠地挡在了夜初宁的剑前,也隔在了他与银眸护法之间。
藤蔓并非静止,它们缓缓蠕动、生长、交织,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却又诡异地混杂着衰败、腐朽、甚至死亡的意韵。
生机与死气和谐共存,荣发与枯寂同时显现,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却又稳固无比的力场。
夜初宁瞳孔骤缩,这一剑被阻,不仅仅是攻击落空那么简单。
剑势被“定”,力量反冲,加上冰夷力量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同时袭来,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腥甜,险些再次吐血。
他强忍着不适,抽剑疾退,目光骇然地望向声音与藤蔓的源头——
只见那悬浮的巨大暗红肉瘤旁,不知何时,悄然立着第三道身影。
同样是一袭黑袍,袖口绣着比银眸护法更加繁复、隐隐有流光溢彩的暗金色丝线纹路。
脸上覆着的面具并非纯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木质纹理,面具眼部是两片栩栩如生、仿佛仍在生长的墨绿色叶片,遮住了其后的眼眸。
她的身形比之前两名女子傀儡更加修长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脚下搏动的肉瘤、周围流淌的能量、乃至整个“活祭场”生与死的循环都融为一体。
她只是轻轻抬着一只手,五指微张,操控着那些凭空生长、隔开战场的奇异藤蔓。
“木灵根……而且是极度变异、触及生死法则的木灵根!”楚星漓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枯荣转生’……这、这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太古木系禁忌神通!她怎么可能……”
银眸护法趁机脱离夜初宁的剑势锁定,迅速退到那新出现的木纹面具女子身旁。
“你怎么来了?”
银眸护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放松。
显然,这木纹面具女子的到来,让他压力大减。
木纹面具女子并未立刻回答他。
她那由叶片构成的双眸部位似乎“看”了一眼银眸护法胸前的冰霜伤口,叶片微微翕动了一下。
随即,她收回目光,转向夜初宁等人,声音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源自法则层面的疏离与冷漠。
“冰夷龙息……辉月灵体……深海血脉。”她缓缓说道,每个词都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难怪能伤及‘金傀’。汝等扰乱圣仪,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对着夜初宁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但夜初宁周身的空间,却骤然“枯萎”了。
不是冰封,不是凝固,而是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空气变得干涩死寂,连光线都黯淡下来,夜初宁护体的湛蓝月华灵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迅速变得暗淡、干瘪,仿佛下一刻就要像枯叶般碎裂。
更可怕的是,夜初宁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灵力,甚至灵魂的活性,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抽取!
这不是攻击,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剥夺”与“枯萎”!
“初宁!”楚星漓惊骇欲绝,琴音骤变,试图以蕴含生机的“青木回春”之音抵消那枯萎之力。
陆九安的金乌虚影也调转方向,炽白的纯阳火焰试图焚烧那无形的枯萎领域。
然而,无论是充满生机的音波,还是焚尽邪秽的纯阳之火,在接触到那无形力场的瞬间,都如同泥牛入海,迅速“枯萎”、黯淡下去,威力十不存一!
清河等人也试图救援,但银眸护法岂会让他们如愿?
他虽受伤,但战力犹存,冷笑一声,暗金巨网猛地扩张,再次将清河等人的攻击死死拦住,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
夜初宁脸色迅速变得灰败,嘴唇失去血色,连眉心的金色水滴神纹都变得暗淡。
辉月灵体与鲛人王血脉本能地抵抗着这股枯萎之力,但对方对生死法则的掌控显然超出了他目前境界能对抗的极限。
冰夷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苍白色的冰焰疯狂燃烧,试图冻结那股无形的枯萎法则。
他夜初宁怎么可能就这么认输!
夜初宁咬破舌尖,剧痛与咸腥的血气让他即将溃散的意志猛地一凝。
不能输!
冰夷的龙威与他的意志共鸣,眉心黯淡的金色水滴神纹深处,一丝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气息被艰难地牵引而出。
那是他血脉与灵魂最深处,来自鲛人王传承中,关于“水”之本质的一丝真意。
他看向木纹面具女子,那双几近黯淡的苍蓝眼眸深处,却有一点混沌的幽光,如同深海中最后不肯熄灭的余烬,顽强地亮起。
木纹面具女子“咦”了一声,那两片墨绿色的叶片眼眸微微转动,似乎有些意外。
“枯荣”之力,乃是触及“生”与“死”本源法则的高阶力量,足以让化神修士生机枯竭,灵魂凋零。
眼前这少年,分明修为远逊于己,又在之前战斗中消耗巨大,按理说此刻早已该化为枯骨才对。
可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对抗、甚至……包容这股“枯荣”之力?
就在这时——
夜初宁周身那即将彻底干涸、碎裂的湛蓝月华灵光,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一道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翠绿色灵力将夜初宁包裹起来。
那翠绿色的灵光如同初春的第一抹新芽,在无边死寂的灰败中倔强地萌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