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卿!”叶云锦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他的状态不对——”
“我知道。”
晏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他当然知道不对。
“需要帮忙吗?”虽然语气是征求晏卿的同意,但实际上已经召唤了本命法器严阵以待。
“……可。”
“原来还有你们的存在。”谢沐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晏卿和叶云锦这两个有着鹿瑾瑜血脉的人。
“你们的师门和家族把你们保护的很好。”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若不然,他早就可以复活了。”
“你找死!”叶云骁见这人想要打自家大哥和晏卿的主意,怒不可遏。
“找死?”
谢沐承轻笑一声,那笑声轻得如同风吹过废墟,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没有看叶云骁,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落在那道被幽暗吞没的身影上。
鹿瑾瑜。
他亲手“制造”的最强傀儡。
千百年来第一天骄的力量,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在这片废墟上展现——而那,仅仅是开始。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谢沐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不,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鹿瑾瑜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一步。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快得超越了在场任何一位修士的动态捕捉极限,直直冲向那道挡在最前方的银白剑光!
晏卿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身后是谢宁,是陆九安,是那些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同门与盟友。
他只能——
出剑。
银白色的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拦截,而是他毕生所学凝聚的最强一击!
剑意如霜,剑光如雪,剑势如九天倾落的银河——
斩!
轰——!!!
剑光与幽暗碰撞的瞬间,整个废墟都在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力量对撞,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疯狂撕咬、吞噬、湮灭。
银白色的剑光如同冬日霜雪,清冷而决绝;幽暗的力量却如同深渊本身,沉默地、不可阻挡地吞没一切。
晏卿的身形在冲击中倒飞出去,玄青色的衣袍在狂风中撕裂,他在空中强行拧转腰身,剑尖点地,在废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咳——”
一口鲜血喷出,落在碎裂的石块上,触目惊心。
可他持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大师兄!”谢宁惊呼。
“别过来。”晏卿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吐血的不是他,“退后。”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幽暗的身影。
鹿瑾瑜就站在那里,半步未退。
他甚至没有看晏卿。
那双被幽暗完全吞没的眼眸,正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同在挑选下一个目标。
“这就是……第一天骄的力量吗?”
叶云骁的声音在颤抖,召唤出的本命法器在他身周盘旋,却迟迟不敢攻出。
他见过强者。
幻星宗宗主项暮情出手时,他曾远远观望过,那移山填海的威势让他终生难忘。
可此刻面对鹿瑾瑜,他感受到的不是威势,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虚无。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空洞,一个能吞噬一切存在的深渊。
“不对。”叶云锦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清润的嗓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没有动用全力。”
“什么?!”叶云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没动用全力?”
叶云锦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盯着那幽暗之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金红光芒。
那是凤凰的光芒。
被幽暗吞没,却仍未熄灭。
“他在挣扎。”叶云锦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鹿瑾瑜……在挣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还保留着一丝自己的意识吗?
晏卿的身形还未站稳,鹿瑾瑜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杀意,没有审视,甚至没有面对敌人时应有的专注——只是简简单单地“看着”,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一粒尘埃、一片终将消散的云。
然后他抬起了手。
很轻的一个动作,轻得像是随手拂去衣角的一点灰尘。
可就是这一抬手,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晏卿瞳孔骤缩,银白剑光本能地横在身前——下一刻,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力轰然撞来!
不是灵力,不是法则,甚至不是任何可以理解的力量形式。
就是“存在”本身。
鹿瑾瑜的存在,压了过来。
“噗——!”
晏卿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连剑都险些脱手,玄青色的衣袍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血雾。
他重重砸在废墟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洞,碎石崩飞,烟尘四起。
“晏卿!”叶云锦的声音变了调。
他来不及多想,抬手便是一道青芒激射而出——那是叶家嫡系血脉才能催动的本命神通,青木长生诀中攻伐最强的一式,“枯荣一线”!
青芒如同春日新芽,却又带着凋零万物的死寂气息,直取鹿瑾瑜眉心!
这是叶云锦的全力一击。
鹿瑾瑜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那青芒便在他身前三尺处,无声湮灭。
没有碰撞,没有抵抗,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就是“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云锦的身形僵在原地,清润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茫然。
那一击,凝聚了他毕生修为,蕴含着叶家血脉最本源的力量。
可在那人面前,连让他眨一下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可能……”叶云骁的声音在颤抖,召唤出的本命法器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是怪物。”
夜初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静得近乎冰冷。
他站在那里,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幽暗的身影,盯着那偶尔闪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红微光。
“是第一天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
“千百年来,唯一一个,让整个修行界都仰望的人。”
夜初宁的话音落下,废墟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是没有人想说话,而是那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让所有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千百年来唯一一个让整个修行界都仰望的人。
这句话,此刻听起来,不再是传说,不再是敬仰,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