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洛的目光最终落回陆小白身上,“周辞音是你们带来的麻烦,理应由你们来解决。我清玄宗可以不追究你废掉赵乾的过错,甚至可以为你提供周辞音的所有情报和一定的支援。”
“但,诛杀此魔,必须由你出手。”
“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们这些‘天外来客’,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存下去,唯一需要缴纳的‘投名状’。”
大殿内,落针可闻。
乐洛的话,既是交易,也是威胁。她将整个修真界的压力,将所有异界来客的生死存亡,全都压在了陆小白一个人的肩上。
胡三急得想开口,却被张凡一把拉住。张凡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小白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只见陆小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走到那面水镜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周辞音那张疯狂的脸。
“行啊。”
她转过身,看着乐洛,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事,我接了。”
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
乐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预想过陆小白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提条件,甚至可能会拒绝,唯独没想过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不过,”陆小白话锋一转,“我也有个条件。”
“说。”
“在我去砍人之前,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顺便和我这两位老乡叙叙旧。另外,把周辞音的所有资料,包括她可能的弱点、万魔窟的地形图,全都给我送过来。我要最详细的,一个字都不能少。”
“可以。”乐洛点头,“来人,带陆仙子和胡三、张凡去揽月轩住下。将所有关于周辞音的卷宗,全部送到揽月轩。”
“是!”
“陆仙子,请。”一名弟子恭敬地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小白没再看乐洛一眼,转身朝殿外走去。
胡三和张凡连忙跟上。
走出大殿,胡三再也忍不住,凑到陆小白身边,压低声音道:“小白,你疯了?那可是合体期的大魔头!乐长老那老妖婆就是想让你去送死!”
陆小白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道:“她想让我死,也得看我肯不肯死。”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一眼胡三和张凡,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再说了,我们的人,就算要清理门户,也得由我们自己动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那一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张凡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份挫败感不知为何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名为“心安”的感觉。
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塌下来,也能顶得住。
揽月轩。
清玄宗内一处极好的客院,独占一座小山头,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氤氲,推开窗便能看到云海翻腾,夜里仿佛伸手即可摘星揽月。
然而,此刻院内的主人,却没心情欣赏这等美景。
客院的石桌旁,陆小白大马金刀地坐着,胡三和张凡分坐两旁。
气氛有些沉闷。
“呜……小白……我好想你啊……”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打破了沉寂。
胡三再也绷不住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来,想要抱住陆小白的大腿,结果被陆小白嫌弃地一脚踹开。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陆小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胡三被踹了个屁股墩儿,也不生气,就地坐在地上,九条大尾巴委屈地耷拉着,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活像个被抛弃的深闺怨妇。
“小白你不知道,我这百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个乐洛老妖婆,天天就知道让我给她梳毛,把我当成纯种宠物养!还不许我下山,不许我找女修玩!我堂堂九尾狐,都快被她盘出包浆了!”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袖子擦眼泪,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是让宗门里那些迷恋他的女弟子看到,恐怕心都要碎了。
陆小白听得嘴角直抽。这家伙,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懒得理会这个戏精,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张凡:“你呢?百年凡人,感觉如何?”
张凡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杯中的茶水映出他那张百年不变的俊朗面容。
“挺好的。”他低声道,“药慈长老待我如子侄,药园里的活计也不累。看看书,种种草,一日三餐,日升月落,时间过得很快。”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陆小白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身不由己的落寞。
一个长生不老的凡人,活在一群能移山填海的修士中间,就像一只蚂蚁掉进了巨人的国度。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淡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孤独感,是无法掩饰的。
“我想回去了。”
胡三哭够了,抽抽噎噎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小白:“小白,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想回家,我想去吃火锅,我想去蹦迪,我想念吴真人、刘同志……呜呜呜,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他提到了刘向阳。
陆小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清俊温润,以前总会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的身影,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了,这人曾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划过。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
“张凡,你呢?”陆小白没有立刻回答胡三,而是看向张凡。
张凡沉默了。
回去?他当然想。可是,他又不甘心。药慈长老的知遇之恩,虽然经常会抽他的血,给他检查,但药慈长老也很努力想开发他身体内的潜能。
还有药园里他亲手种下的每一株草药,听雨峰上偶尔能远远看一眼的胡三……这里,已经留下了他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回去了,还能做什么?
在这里,他至少还是个长生不老的“仙门弟子”,回到那个车水马龙的现代社会,他一个已经‘旁边’的事务局局长,还能如何自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