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时差调整得差不多了，懒散的居家生活也到了需要一点烟火气来打断的时候。王刚收到苏糖的连环轰炸：“出来吃饭！再宅下去要发霉了！阿杰也回来了，李默线上，火锅，老地方，速来！”
王刚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感叹号思考了三秒，回了个“行”。
老地方是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川味火锅店，装修不算豪华，但食材新鲜，锅底正宗，老板和他们都混熟了。王刚到的时候，苏糖和阿杰已经在了，正对着菜单指指点点。
“刚子！这儿！”阿杰眼尖，隔着热气就挥手大喊。他换了新发色，一头张扬的绿毛，在火锅店氤氲的热气里格外醒目。
王刚走过去。他还是那身
[广袖流仙裙]变幻的日常装扮，今天是一件 “烟灰色宽松卫衣裙” ，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背后，长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与周围喧闹的火锅店环境奇异地融合又有些许抽离。
“哟，大忙人终于肯出山了？”苏糖今天穿了件黑色铆钉皮衣，里面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依旧一副酷姐打扮，正拿着铅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新西兰怎么样？有没有被洋妞搭讪？”她挑眉，语气调侃。
“还行。”王刚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阿杰推过来的茶杯。
“什么叫还行？直播我们都看了！蒂卡普星空，峡湾暴雨，箭镇变装，企鹅归巢……还有那顿顿大餐！刚哥，你这趟是去享受人生，不是去录节目的吧？”阿杰咋咋呼呼，掰着手指头数，“还给人艺术家留联系方式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李默的视频通话请求适时地弹了出来。王刚接通，将手机靠在水杯上。屏幕里出现李默那张带着黑眼圈但精神亢奋的脸，背景是他堆满手办和电脑的书桌。
“刚哥！苏糖姐！阿杰！”李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宅男特有的激动，“新西兰素材我剪得差不多了！绝了！尤其是峡湾雨中那一段，还有箭镇那个复古造型，弹幕都炸了！数据特别好！对了，刚哥，我收到你寄的礼物了！那个小企鹅木雕太可爱了！还有蜂蜜糖，谢谢刚哥！”
“客气。”王刚喝了口茶。
锅底和第一批菜品很快上桌。红油翻滚，辣椒和牛油的香气瞬间霸占嗅觉。毛肚、黄喉、鸭肠、牛肉片、脑花、各色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开动开动！”阿杰迫不及待地下了第一筷子毛肚。
热气蒸腾，辣意弥漫，冰镇啤酒倒进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几口肉下肚，啤酒润喉，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话题自然从新西兰见闻，转到了王刚回来后那点“甜蜜的烦恼”。
“所以，那几封邮件，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苏糖涮着一片鲜嫩的牛肉，直奔主题，“艺术沙龙，时尚杂志，还有那封神神秘秘的法国信。”
王刚把一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滚，送进嘴里，咀嚼，咽下，才慢吞吞地说：“不知道。烦。”
“烦啥？”阿杰满嘴食物含糊道，“要我说，时尚杂志那个，必须去啊！《VISIoN》啊！一线大刊！多少人挤破头都上不了！拍了你就是超模了刚哥！以后出门倍儿有面！”
王刚瞥了他一眼：“不去。麻烦。” 拍照，摆姿势，被一堆人围着弄头发化妆换衣服，想想就头大。
“麻烦是麻烦，但机会难得啊。”苏糖客观分析，“《VISIoN》的专题，含金量很高，对你扩大知名度，甚至以后跨界发展都有好处。当然，如果你实在反感，那就算了。不过那个艺术沙龙呢？周明远我好像听说过，在海外华人艺术圈挺有名气的，作品上过拍卖行。他主动邀请，姿态放得很低，看起来挺有诚意的。”
“沙龙是干什么的？”王刚问。他对这个没概念。
“大概就是一堆搞艺术的，还有喜欢买艺术品的有钱人，聚在一起，看看画，聊聊雕塑，喝喝酒，装装……呃，交流交流。”阿杰抢答，“反正就是挺高端，挺那啥的一个场合。”
李默在视频那头插话：“我查了一下周明远的资料，履历很漂亮，作品市场认可度也不错。他那个沙龙虽然规模小，但据说参与者层次不低，很多都是圈内大佬或者重要藏家。刚哥，如果你对艺术有点兴趣，去看看无妨，就当开拓眼界。就算没兴趣，混个脸熟，认识点人脉也没坏处。”不愧是数据控，功课做得很足。
王刚没说话，默默涮了片黄喉。他对“开拓眼界”和“认识人脉”兴趣不大，但周明远在但尼丁画廊里那种纯粹欣赏的眼神，和邮件里诚恳的语气，让他觉得至少对方不是抱着功利目的来的。那个沙龙，听起来……也许没那么喧闹？
“至于法国那封……”苏糖夹了块脑花，蘸了干碟，“冰雕那事我还记忆犹新。这封邮件，没头没尾一句情诗，感觉像是在刷存在感，告诉你‘我没放弃’。但也仅此而已了。你不理他，他暂时也做不了什么，毕竟隔着半个地球。”
阿杰嘿嘿笑：“要我说，刚哥，你就回他一句：‘谢谢，勿扰。’多干脆！”
王刚还是没表态。爱德华这个人，行为夸张，逻辑感人，但似乎没什么恶意，只是表达方式让人吃不消。暂时放着，眼不见为净，是目前最省心的办法。
火锅咕嘟咕嘟地煮着，话题也从王刚的“烦恼”发散开去。阿杰吐槽自己最近直播遇到的奇葩观众，苏糖分享了她打算组建女子电竞战队的计划，李默则兴奋地分析着王刚新西兰直播的各项数据，并规划着下一阶段的粉丝运营策略。王刚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被问到头上才简单说两句。气氛热闹而松弛，是朋友间毫无负担的聚会。
酒足饭饱，桌上杯盘狼藉。阿杰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爽！还是咱中国火锅得劲！刚哥，这顿我来……”他话没说完，就见王刚已经抬手示意服务员：“买单。”
“哎！说好我请的！”阿杰挣扎着要起来。
苏糖按住他：“得了吧你，哪次最后不是刚子买的单？你就别跟他争了。”
李默在视频里也说：“阿杰你就从了吧，刚哥的消费水平，咱俩加起来乘以十都赶不上。”
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王刚扫了一眼数字，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买了瓶水。那串数字对他来说，确实和买瓶水差不多。
“刚子，”苏糖看着他付完钱，收起手机，忽然正色道，“说真的，你现在不缺钱，也不缺热度。这些邀请，去或不去，其实全看你自己心情。不用考虑什么资源、人脉、未来发展那些虚的。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阿杰也收起嬉皮笑脸，难得认真点头：“苏糖姐说得对。刚哥，你现在是‘王总’了！想干嘛干嘛，不想干嘛就不干嘛！那杂志再牛，你不乐意，它算个球？那沙龙再高端，你觉得没劲，去了也是受罪。至于法国那位……你就当他是空气！”
李默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理性决策模型分析，刚哥你现在处于‘财务自由’和‘目标自主’阶段。外部邀请可视为‘机会选项’，但其效用价值完全取决于你的主观偏好和兴趣权重。通俗讲，就是看你想不想，乐不乐意。”
王刚听着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看着桌上袅袅升起、即将散尽的火锅热气，心里那点因为陌生邀请而泛起的细微烦躁，彻底平息了。
是啊。他现在有钱，非常有钱。生命也无忧。他直播是因为习惯，也因为还有那么点喜欢，以及那个未完成的
[百变星途]任务。除此之外，他没什么必须去争、必须去抢的东西。
艺术沙龙？听起来有点意思，周明远那人也不讨厌，去看看那些奇奇怪怪的雕塑和画，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就当换个地方发呆。
时尚杂志？太麻烦，流程繁琐，还要被人摆弄。不去。
法国来信？看不懂，也不想懂。搁着吧。
他的选择，不再需要权衡利弊，计算得失。只关乎最朴素的本心：有没有兴趣？会不会麻烦？和朋友有没有关？
“嗯。”他放下茶杯，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苏糖挑眉：“‘嗯’是什么意思？有决定了？”
王刚点点头，语气平淡却清晰：“沙龙，可以去看看。杂志，推了。法国那个，”他顿了顿，“不管。”
苏糖笑了，举起还剩半杯的啤酒：“行，你自己定。来，为刚总随心所欲的美好生活，走一个！”
阿杰也赶紧举杯：“走一个！祝刚哥继续想干嘛干嘛，不想干嘛就不干嘛！”
视频里的李默也举起了一杯肥宅快乐水：“祝刚哥永远保持本心！”
王刚看着眼前冒着气泡的啤酒，和朋友们真诚（或搞怪）的笑脸，也端起了杯子。
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火锅的热气终将散尽，夜晚的街道依旧喧嚣。
但此刻，在这方嘈杂的角落里，友谊是真实的，选择是自由的，未来是开阔的。
王刚仰头，喝完了杯中最后的啤酒。
微涩，但回甘。
就像生活本身。
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