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的公司之中,销售部门都是回扣,返点、利益输送等贪污的重灾区。
像是一些差旅费,招待费,公关费的,更是各种假账最容易操作的灰色地带。
基本上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行为,公司的老板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要让马儿跑,除了正餐,点必须有点夜草。
陈健从普通销售,一路爬到主管副总裁的位置,这其中必然有非常可观的灰色收入。
而且,为了拉拢心腹,收服人心,巩固地位,这其中损公肥私的行为,绝对不在少数。
至于说郝敏这个总裁办主任,虽然因为汪思远没实权,很多狐假虎威的事情做不了,但是信息这一块,还是能谋取不少的好处的。
半小时后,外滩一套江景高档小区门口,车子缓缓停下。
郝敏轻声开口解释:
“这处房子在陈健的父母名下,前年买的时候花了一千五百万,一直空着,偶尔周末我们会过来这边住……”
陈安微微颔首:“不在你名下正好,快去快回,我女朋友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明白。”
郝敏内心很是苦涩,若是她不自作聪明,他也不会对自己如此淡漠,也许还会享受最初在办公室那般的温柔一面。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筹码跟退路。
两人的关系从零开始……
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小区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江风裹挟着微微的凉意扑面,她沉浸在熟悉的环境记忆中,仿若味觉。
这套房子是当初她跟陈健两人,选了三个月时间才定下的,承载了太多的回忆——
乘坐电梯上楼,输入密码打开房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鞋柜上还摆着上周末,他送给自己的花,只不过此时已经有点枯萎了。
房间墙面上,布满了两人的婚纱照,跟一些特殊日子拍摄的照片。
那上面自己幸福的笑容,仿佛就在昨日一般,那眼中透露出的,全是对于未来的憧憬。
可这一切,却是在短短几个小时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收回视线,一切已经是过去式了,都不是自己的错。
迈步走进厨房中,打开最里面的柜子,拉开后面的挡板,露出其中的保险柜。
郝敏输入密码,‘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厨房中格外的刺耳。
她的心脏骤然一缩,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跟犹豫——
仿佛回到前年新入住这里的那个晚上,陈健搂着她笑着说:“以后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的钱,都交给你保管”的场景。
很快怨恨跟求生的本能,彻底压下那些曾经美好的画面,她伸手拉开保险柜的门——
里面金条,不记名债券,两块造型精美的玉坠,几张银行卡,还有两个账本,几张见不得光的合同,赫然展现在眼前。
这里面大部分东西是属于陈健的,是能把他彻彻底底锤死牢底坐穿的证据。
这些她只是知情,间接的给了些方便,并没有自己的直接参与。
就算有一天,陈安用这些东西收拾陈健,自己也可以矢口否认,受不到太大的牵连。
郝敏目光落在那个小账本上,那是她这些年,违规所得的记录。
一旦她把这些东西交出去,那就等于把后半辈子的生死,彻彻底底的交给了陈安。
万一,哪天他腻了,烦了,不开心了,看她不顺眼了,那就不是丢掉前程,丢掉她这些年收入那么简单。
而是会在牢里彻底毁掉自己所有的人生。
这个念头像是冰冷的毒蛇,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缠,缠得她胸口发闷,连带呼吸都是刺骨的疼。
心里被恐惧压下的不甘跟求生欲,这一刻像是疯了一般破土而出,瞬间充斥整个胸腔。
凭什么?
她费尽心机走到这一步,放下所有的体面,所有的骄傲,背叛了八年的感情——
只为换一条活下去的路,只是想为自己寻个依靠,寻找一个前程!
并不是要把自己彻底变成陈安手里的提线木偶!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跳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诱人:
她可以把陈健的东西交出去,作为自己的投名状。
她自己的把柄,也可以挑一些无关紧要,不至于涉及牢狱之灾的交出去。
这样既能满足那个男人的掌控,又不至于把自己的生死,彻彻底底寄托于那个男人的心情。
对,就是这样。
她的呼吸变的急促起来,指尖摩挲着账本,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陈安就算背景雄厚,手段通天,他也不可能完全知道自己的事情。
她做的那么隐秘,手段十分的谨慎,只要自己不说出口,就算是陈健,也并不清楚全部内情,陈安更不可能查的出来。
哪个正常人,会把能送自己进监狱的证据,亲手交给别人手里?
更何况,陈安对她,压根不存在半分的真心。
他对自己,只有身份折叠,极致掌控带来的爽感,只有冰冷的折磨,随时被丢弃的梳理。
没有一丝的感情,随时可以把她彻底抛弃。
她必须自保,哪怕有一天彻底激怒他,失去目前拥有的一切,也绝对不能失去自由。
小区门口,看着郝敏的身影出现,陈安看了眼时间,足足二十分钟的时间——
郝敏果然没让自己失望,纯粹的贱皮子,看来还得给她亿点点的震撼!
回到车上,郝敏将陈健签的合同原件,那几张陈健父母名下的银行卡流水,陈健亲笔记录的账本,全都交给了陈安。
这些东西在手,随时可以把人送进去——
快速的翻看了一遍后,陈安挑挑眉,这跟自己通过系统估算的情况,有很大的出入。
系统判断拿到陈健的全部违规违法资料,需要900积分,按照比例换算下来,他保守估计获利三千万以上。
然而,这上面的资料显示,仅仅只有两千三百多万。
“你的呢?”陈安并未着急点破。
郝敏脸上带着极大的抵触情绪,把她精简过的资料交了出来。
陈安大致扫了一眼,仅仅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内容,系统判定获得郝敏资料,需要的积分是90点,证明她利用职务之便,获利最少在两百五十万以上。
对于把陈健送进去,他其实没多大的兴趣,杀人不过头点地,损公肥私三千来万,就算追回到自己手里,也没有几个子。
而且陈建虽然有些时候,脑袋不太灵光,但是业务方面的能力,还是可以的,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牛马。
“行了,把这些都放回去吧。”
郝敏闻言不由愣了下,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陈,陈总,你,你这是?”
“这些东西放不放在我手里,没有多大的区别。”
郝敏心中顿时狂喜,原来他并不是想用这些收拾陈健,逼着两人切割,而是用来测试自己的忠诚跟立场。
“谢,谢谢。”
“快去快回。”
“好,好!我马上就回来。”郝敏连忙应声,接过东西推门下车,这次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但凡有选择,她是绝对不想亲手背刺陈健的,毕竟双方父母那关没法过,道德跟良心那关,同样很让她为难。
此刻陈安松了口,等于给了她两全其美的余地,她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下来。
然而,几分钟后,她把陈健的资料,原封不动的锁了回去,自己的资料,则被她小心的藏了起来。
快步会俩,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前一秒嘴角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笑,可视线扫过驾驶座上多出的文件袋,瞬间僵住。
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她小心翼翼的看向后排坐着的陈安,眼中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下一秒,陈安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可每个字都让郝敏心头剧颤:
“这里面的资料,跟你刚才给我的,有点出入,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下面的人,做事太过于敷衍了?”
郝敏的脸色惨白,嘴唇不断地哆嗦,根本不敢去看陈安的神情。
这一刻心中的侥幸被彻底判了死刑!
如果能回到半小时前,她真想给自己两耳光,彻底的把自己打醒。
也不会接二连三的自以为是,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手段高明,自己做过的事情,陈安压根没有掌控。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刻,郝敏的大脑,彻彻底底的宕机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边的夜风吹过,后背瞬间被凉意覆盖,她这才恢复了知觉,发现后背早就被冷汗覆盖。
“我,我错了……”
几个字从嗓子眼艰难的挤出,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我让你帮看看,下面的人做事有没有敷衍,你听不懂么?”
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魔咒,郝敏浑身一抖,艰难的伸手摸向文件袋,哆哆嗦嗦拉开封口——
入眼第一张照片,让她的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车门滑座在地上,手里的文件袋散落一地。
她的眼中已经不是震惊,而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极致惊恐,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
照片?
那时候自己还很年轻,身上散发着自信跟干练,那是她职场生涯中,第一次利用信息差尝到甜头,第一次踩红线收了好处费!
那段记忆即便过去六年多,她以为早就烂在肚子里,连陈健都不曾告知的事情。
可现在,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炸开,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刚刚一样。
“怎么可能?”她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喉咙中发出破碎的气音,像是濒死一般喃喃念叨:“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是巧合?
对,一定是巧合!
这个念头像是救命稻草般钻入脑海,郝敏瞬间陷入了魔障,疯了一般的扑在地上,双手胡乱的扒拉着散落的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
她一张张的翻,一张张的看,每翻一张,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眼睛的光就灭掉一点。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交易地点,不同的交易对象。
有咖啡厅,有在地下停车场,有在路边,有在餐厅,有隔着一层车窗,甚至于公司里,她都记不清的角落。
全都是清晰可见的特写,完完整整的拍了下来。
就仿佛,从她第一次伸手的那天起,背后始终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小心翼翼的每一步,每一点私心,在那双眼睛下,就像是小丑的表演,一览无余。
“啊——”
她的喉咙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是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小兽,手里的照片哗啦散落一地。
身体猛的往后缩,后背被踏板咯着生疼,她却一点都不在意,眼神四处的乱看,试图找出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浑身失控的颤抖,牙齿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连牙关都咬不住。
双眼逐渐失去了焦距,变的绝望空洞,所有的精明,慌乱,侥幸,算计,全都被这种超出认知的致命恐惧泯灭。
他不是人!
他一定是魔鬼!
是能看透她所有心思,扒光她所有秘密,能随时捏死自己的魔鬼!
她从始至终一点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夜风吹过,周身那彻骨的寒意,将她的意识唤醒,整个人仿佛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早就被冷汗浸透。
耳边传来后排车门打开的轻响,沉稳的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她身侧。
她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又往后缩了缩,以为迎来的是责罚,可预想中恐怖的怒火没有,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的落在她的头顶。
“何必呢。”陈安轻轻一叹,指尖感受着汗湿的发丝,话语里带着意料之中的索然无味。
“好不容易有心情玩个游戏,你偏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扫我兴致。”
头顶温热的触感,成了无边恐惧中,唯一的浮木,郝敏僵了几秒,才敢从胳膊缝隙里,小心翼翼的抬眼看。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算了,把东西收拾起来。”
陈安收回手,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从现在起,你的意识中,不准有除了我之外的其他声音。”
“我知道了,陈总。”这一刻,郝敏再没有任何心思,只剩下想活下去的绝对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