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生存压力没了,但前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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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合一)

  大秦。

  皇宫里。

  扶苏叫来了画师,准备隐藏身份出去暗访下民情。

  至于朝政,他已经让太子主政了。

  对此朝廷没有人反对,毕竟父皇在位时都是这么过来的——大秦好像成为了一个另类,只要太子到年纪了、有足够能力了,皇帝就让太子主政;就连太子之位都没有过悬念,连个夺嫡之争都没有过,权力传承异常的平稳。

  “哎,也就是我爹不在大秦,不然我们一家人都可以出去暗访。”

  一旁,颜花嘀咕着,扶苏听到后笑了笑:“师父有自己的事嘛,哪能天天麻烦他?父皇在位时,他不是也经常闭关吗?”

  颜花摇摇头:“他的十次闭关中,大概只有六次才是真正闭关的,其他四次只不过是他不想被你们麻烦而对外的借口,他……很咸鱼的。”

  扶苏停顿了一下,觉得这确实挺像师父的性格。

  说不定,现在师父就已经出关看着他们了?

  前方,两个画师带着一些李缘拿来的后世化妆品来了。

  “拜见圣上,拜见娘娘!”

  看着一老一青两个画师行礼,扶苏眼神有些玩味。

  “平身吧。”扶苏看向那个青年:“柳老早在父皇时期就是宫廷画师,手艺冠绝当下,但多年来从未收过徒,现在这是有传人了?”

  “圣上见笑了,我只是师父的记名弟子。”青年有些不好意思。

  老画师说:“他天赋极高,臣也起了爱才之心。”

  “确实挺高的。”扶苏点点头:“当画师的同时,还能开酒馆,还能在酒馆里演讲,针砭时弊,思想超前。”

  青年愣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被发现了。

  老画师则顿时就跪下了,他不想去管圣上是怎么发现的,他只想保住徒儿的命:“圣上,劣徒实乃无心之举,臣早就勒令他撤掉酒馆,如今正在……”

  “我没责怪他。”扶苏有些无奈。

  得益于嬴政和李缘的经营,他的皇权压根没有谁可以撼动,所以他从未对臣子说过那些所谓的隐喻之话,夸你就是真的夸你,为什么要多想呢?

  他让两人起身给他化妆,同时询问青年有关酒馆的事。

  “因为那些是我的真心话。”

  青年的话很直白,直白到让他的师傅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扶苏就下令砍了他。

  “现在秦国是在大发展,百姓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但同时,我们的未来也更加灰暗;朝廷只是提高了百姓的生存下限,在其他方面并没有破局,社会还是贵族的天下。”

  “百姓没有饿死的,但也很少有发财的,因为机会还在官僚贵族们手中。”

  “蒸汽机、工厂、矿山,都是需要大量的钱和足够的关系才能开的,只是随着政治清明向更下方的人开放了机会,可说到底,他们还是多年前的贵族商人们的后代或者亲友,顶多就是从落魄亲戚又富贵起来了。”

  “现在识字率是高了,但社会整体学识水平也高了,所以识字了也是底层。”

  “当年学宫第一届考试,来参考的底层孩子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能分辨出两幅画哪幅是国师就行,可现在底层孩子几乎人人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但除了那些真正的天才,能有几个进学宫的呢?学宫现在的入学试卷,最少要识字数百才有可能过吧?就算是小学的入学,没有上百个字也不可能,可有多少底层孩子能识得上百个字呢?”

  “哦,还是有的。”

  “咸阳的孩子可以去公告栏旁,趁小吏宣读公文时拿着报纸自学,他们从家走到皇宫广场只需要一刻钟,外地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

  “官员的孩子也可以,许多官员联合聘请了一些先生开了私塾,只教他们的孩子,然后在那私塾招生考试时可以以他们的孩子分数为标准,用合法的分数线拒绝其他人。”

  “圣上和朝中大员们自然是一心为国。”

  “可整个朝廷,苟且者不知凡几,对底层是政治清明了,严刑峻法也没有了;但实际上,严刑峻法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其他方面继续间接的影响着百姓,但对于那些家资、地位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来说,严刑峻法依旧没用,因为到了这个层次,人情、裙带还是从前那样。”

  “还有工业和商品以及生产力上,也有很大的后遗症。”

  “百姓是有钱了,以前一户农人一年到头能剩个几十钱都是幸运的,但现在只要没有病痛和意外,人肯努力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能剩点钱在过年给家人买些东西。”

  “可同时,那些原本就有钱的商人、权贵,他们的钱也更多了,而且是呈数学中指数级的增长。”

  “大发展前,家产千万钱以上的人全天下估计不到五十个,秦国也许只有十个,几乎都是诸如文信侯、王蒙两家这种大族;但现在,千万钱以上的人和商行,怕是不止五十了,他们所拥有的财富,怕是从以前一户最多一两千万钱、增长到了三四千万钱了吧?”

  “社会增长的财富,只有少部分流入了民间,大部分依旧被截留在了上层;哪怕朝廷通过税收制度不断地压榨他们,但这改变不了基本事实——最简单的例子,圣上您向商人加税了那么多次,如今商税已经快达到六成了,商人造反了吗?”

  “以商人重利的性格,能让他们还安稳交税的,只可能是他们的利益压根就没伤筋动骨。”

  “六成商税都没伤筋动骨,这不正常。”

  “纵使始皇和圣上您心怀天下,还有国师坐镇,让每家贵族大户家中下人奴隶最多不过百,还都登记在册,去年您甚至偷偷取消了户籍制度上的奴籍;可奴籍真的消失了吗?”

  “那些商人的工厂里,写着工人请假一天就扣一成工钱,早退一天就扣一成工钱,让许多临时工在五天的做工过程中都要谨慎小心、就怕被抓到“合法扣钱”的借口;专职工人更甚,有时明明休假的日子都不回乡、就为了多赚几个律法规定的最低加班费,有的黑心商人甚至还会说资金周转不过来压一段时日……这和奴籍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百姓依旧会感激朝廷,因为朝廷让他们过上了每天都有得吃、不会因天冷冻死或者没粮饿死、遭了灾还能有救助的日子,生存压力小了太多。”

  “相比于曾经的日子,现在的日子是数千年来人们想都不敢想的盛世!”

  “仅此一点,始皇和国师,足可流芳万古!”

  “继承他们志向的您,也是绝对的圣君!”

  “但是,如果生存压力没了,但前路也没了,这何尝不是走向了另一种黑暗呢?”

  “圣上,恕下官直言。”

  “如今秦国的发展,再繁荣都只是表面,因为根本没变。”

  “如果不把原来那些贵族彻底掀翻,如果不把官员录取考试让更多平民能接触得到,如果不把财富分配方式向下流动,如果不把机会放开,如果不一直防备着有人可能走老路——其中可能有朝廷内部的人,如果没做到这些,那秦国这条前路永远不能成功。”

  “大秦是走上了一条新路,但脚步并没有改变到根本。”

  青年说完了这些,长舒一口气,随后跪在了地上。

  他似乎是一心求死,也可能是怀疑自己以后都没办法再说什么话了,于是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气氛一下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一旁,他师傅柳老已经停下了给扶苏化妆的动作,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扶苏抬眼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曾经在扶苏还小时,在国师府里和李缘学习一些知识时,那时候的李缘也只有二十多岁。

  今天,他居然感觉恍如昨日。

  因为这个青年说过的话,师父也跟他说过。

  “封建制度不改变,那么一切改革都只是表面变化,根本上并没有改动,迟早有一天要爆发出问题。”

  父皇也跟他说过,并且父皇在位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延迟制度问题与现实冲突发生的时间;为此,父皇不惜与其他贵族对立、带着皇族背叛曾经的立场、甚至让自己逼宫他退位给皇族遗留一丝希望。

  如今,这个青年的话居然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了师父曾说过的话。

  即便他的思想不够完善,即便他只是说出了问题却没有解决办法,甚至都没有入朝为官不知道一些内情。

  可他指出的方向是正确的、是和师父指出的问题一致的!

  师父是后世人,站在数千年人类历史长河之上。

  这个青年呢?

  他难道就仅凭这二十多年来的底层阅历就能看到这点?

  他妈的世上哪有这样的天才?

  扶苏承认,这一刻他真的动了杀心!

  宫室内寂静无声。

  内侍们低着头宛如聋哑人,青年跪在地上面色平静,柳老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徒儿被斩首的场面……

  忽然间,颜花搭上了扶苏的手。

  扶苏看向她,心里忽然就平静了。

  对啊,我可是皇帝嬴扶苏,我妻子可是国师府少小姐,我父皇是始皇帝,我师父是仙人国师,我特么有什么可怕的?

  这人再天才又怎样?

  比智慧,难道自己和嬴乾、萧何这些人还不如他?

  比见识,难道师父一个开了历史全图的仙人会输给他?

  比手段,难道整个秦国的暴力机器还会担心他一个人?

  扶苏对着颜花笑了笑,随即转过头看向青年。

  “平身吧,我只是问一下。”

  接着,他看向柳老:“还请柳老继续吧。”

  青年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后才起身,但也只是静静的站着。

  “所以,你是想把这些话也告诉其他人?”扶苏问道。

  “最开始是想,但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百姓不在乎这些,他们更在乎今年年底能攒多少钱,能不能给孩子买个年糕、给家人买身衣服;就算有些人对未来有些迷茫,圣上在报纸上写一篇鼓劲的文章就能让他们充满信心。”青年叹息了一下:“也许要等几十年之后,等他们孩子成为他们如今眼中的读书人却还是日子困苦、还是和他们一样只能混个温饱时,他们才能知道那黑暗不是危言耸听吧;但如果真到那时,再想改变社会已经来不及了。”

  他停顿了一下:“哪怕是那时候的皇帝,恐怕也很难以武力手段之外的柔和手段改变这一切,因为那时新的权贵已经结成了同盟,成为了当初被始皇帝宰了的那些不愿意放弃家族利益的传统贵族。”

  “历史是个轮回,社会发展是个怪圈。”

  扶苏笑了:“那你开酒馆,只是为了发发牢骚?”

  “有一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希望能在民间引起一定反响,然后被您看到。”青年说:“只是下官没想到,圣上早就发现了,更没想到的是圣上估计也早就发现了这些。”

  “那你图什么?求官?”

  “和国师所求一样,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青年说:“我从小听着国师的故事长大,我看出了他想要什么;我想,国师……闭关后,总是要有人继续和他一样的。”

  这话说得,让扶苏和颜花都有些诧异。

  “皇后娘娘勿怪,下官只是现在真心所言,心里从未想过和国师府攀上关系以求富贵。”青年对着颜花行了一礼。

  颜花点了点头,若真想搭上自家的门路,以他的智慧恐怕早就搭上了。

  “倒是朕小看你了。”扶苏收回目光,不再问什么。

  等到柳老帮他化完妆后,扶苏的面容已经改变了些许,如果再换身装扮,一眼看过去很少有人会把他和皇帝联系起来。

  这时,他才看向柳老:“朕借你这徒儿一段时日如何?”

  “能被圣上看重,是他的荣幸!”柳老心里没有激动,只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皇帝如此说,就证明不会杀他了。

  “跟我去民间暗访吧,顺便完善一下你的思想理论。”

  扶苏笑了笑:“若是你足够有才,二十年后,廷会的大门向你敞开。”

  “下官遵命!”

  ……

  国师府。

  李缘闪现在正堂里,对一旁贴上来两个只穿着三片轻纱的美貌侍女都暂时没兴趣了。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界线的发展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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