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沿着水塘边溜达。
胡桃和行秋钓鱼的地方水位挺深，估计没过成年人头顶不成问题。
但我发现靠近下游方向，有一片水域地势平坦开阔，水深只及膝盖，清澈见底，水底是平整的青石板和细沙。
阳光照射下，水面波光粼粼，但把手伸进去，却是一片沁人心脾的清凉。
“重云！重云！”我兴奋地朝着树荫下的少年喊道，“快来试试这边！水好舒服。”
重云闻声睁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那清澈见底的浅滩，又看了看我鼓励的眼神，终于小心翼翼地脱掉了鞋袜，挽起裤腿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他试探着踩进清凉的水中，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嘶……好凉快……”他低声喟叹，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他屈着膝盖，坐在水中央一块最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青石板上，任由清凉的溪水漫过他的小腿肚。
阳光透过水面，在他腿上投下晃动的水波纹路。
团雀似乎也喜欢这冰凉的感觉，在他坐在石头上后，立刻从他肩膀跳到他浸在水里的小腿旁，用光秃秃的小腿蹭着重云被水浸湿的裤管，发出惬意的低吟。
这里的鱼果然都是小鱼苗，最大也不过巴掌长，一群群在水草间追逐嬉戏。
抓，比钓更快吧。
“等着，看看能不能抓些鱼。”我朝重云眨眨眼，麻利地卷起袖子和裤腿，也赤脚踏入了冰凉的水中。
阳光把水面晒得暖洋洋的，脚底的青石板却依旧清凉。
屏息凝神，锁定目标。
一条比较肥硕的小鱼在水草边慢悠悠地吐着泡泡。
我缓缓弯腰，双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水中，慢慢靠近……
然后一合拢。
哗啦——
水花四溅。一条活蹦乱跳的银色小鱼被我牢牢抓在了掌心。它滑溜溜的身体疯狂扭动，尾巴甩出的水珠溅了我一脸。
“哈！抓到了！”
重云看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拍手：“好厉害！”
就在这时，旁边水草里突然窜出一条体型明显大得多，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红色泽的大鱼。
它似乎是被我抓鱼的动静惊扰，慌不择路地朝着我这边猛冲过来，速度极快。
“小心！”重云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我还举着小鱼呢，视线被遮挡了一瞬。等我反应过来，那条大鱼已经近在咫尺。
我连忙把手里的鱼往重云那边扔去，“接着。”
那大鱼拼尽全力朝着浅滩边缘一块较高的石墩方向蹦去。
它想跳回深水区。
“别跑！”我几乎是本能地追了过去，双手再次探向那奋力跃起的鱼尾。
与此同时，安顿好那条鱼的重云也着急地从青石板上跳下来，涉水冲过来帮我围堵。
我们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狡猾的大鱼身上……
“哎呀！”
“唔！”
混乱中，我只感觉膝盖撞上了一团温热的湿漉漉的障碍物，紧接着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重云也是惊呼一声，似乎是被我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我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在了那块滑溜溜的石墩子上，下半身被冰凉的溪水淹没。
重云则更惨，他为了稳住身形，双手下意识地撑住我坐着的石墩，但膝盖还是重重地磕在了石头上，整个人半跪半趴在我面前，上半身也湿了些许。
水花落下，世界安静了那么一瞬。
我们俩面面相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脸上、脖子上全是水。
那条罪魁祸首的大鱼早已不见踪影。
几秒沉默后。
“噗……”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重云愣了一下，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又毫无阴霾的笑容，“哈…哈哈…”
笑声像是会传染，我们都忍不住看着对方落汤鸡的样子大笑起来。
清凉的溪水浸湿了衣服，反而带来一种奇特的畅快感。
团雀被我们溅起的水花吓得飞到了岸边，正在一块石头上抖着羽毛。
这边的巨大动静终于惊动了岸上的垂钓者。
就在我们俩还在傻笑的时候，只听行秋那边传来一声轻喝：“呵，有点分量！”他手中的鱼竿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显然是有大家伙上钩了。
那条鱼在水下疯狂挣扎，力道之大，差点把猝不及防的行秋拖下水。
鱼竿几乎要脱手而出。
“哇！是大鱼！行秋稳住！”胡桃丢下自己的鱼竿，冲过来帮忙。
我和重云也顾不上湿透了，立刻从水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支援。
“抓住竿！”
“别让它跑了！”
“往左边拉！左边！”
四个人手忙脚乱。
胡桃眼疾手快地帮着行秋抓紧鱼竿中部。我扑过去抱住行秋的腰帮他稳住下盘，重云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处使劲。
他的腰真的很纤细啊。
一时间，岸上水里乱成一团，惊呼声与鱼儿拍打水面的动静混在一起。
“一二三！拉！”行秋憋红了脸喊道。
四个人合力，拽起一条足有小臂长且鳞片青黑发亮的大鱼。
它在草地上疯狂扭动跳跃，带起一片草屑和泥土。
行秋撑着膝盖喘气，脸上是少有的激动红晕。
胡桃兴奋凑近瞧，“这应该是最大的鱼王吧？”
重云和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用鱼竿还真不好发力啊。”
团雀也飞了回来，在我们头顶盘旋着。
这场人与鱼的大战落幕已久。
林子里传来了香菱元气满满的声音：“我回来啦！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提着一个用大叶子做成的简易包裹，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各种翠绿的野菜和几朵蘑菇。
最显眼的是她怀里捧着的几个圆溜溜、金灿灿的野橘子。
“是橘子”胡桃眼睛亮了，第一个扑过去。
香菱笑着把橘子一一分给胡桃和刚缓过气来的行秋。
看到我和重云还站在水边，浑身湿漉漉的，她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橘子朝我抛过来两个：“苦荼姐，看过来，接着！”
我一下接住了那两个散发着清香的橘子。
胡桃和行秋已经开始剥橘子皮，清新的柑橘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我剥开自己手里的一个，掰下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冰凉解渴，带着山野的清新。
这时，打算再试试的重云还在浅水里跟一条格外狡猾的小鱼斗智斗勇。
那条小鱼异常灵活，每次重云的手快要碰到它，它就哧溜一下从指缝溜走，气得重云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弯着腰在水里围追堵截，完全没注意到岸上在分橘子。
我看着他专心致志又有点孩子气不服输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手里还剩下一半剥好的橘子，果肉饱满晶莹。
“重云，”我走到离他最近的岸边，喊了他一声。
“嗯？”他茫然地抬起头，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还带着点追捕猎物的锐利。
“张嘴。”我捏起一瓣橘子，自然地朝他递过去。
重云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但很听话地微微张开了嘴。
我手腕一送，把那瓣橘子准确地塞进了他嘴里。
“唔！”酸甜冰凉的汁液充斥口腔，刺激着味蕾。
那瓣橘子有点大，撑得重云腮帮子鼓起一块。
他下意识地咀嚼了一下，更多的汁液涌出，甚至有一两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滑过下颌，滴落到锁骨窝里。
他赶紧闭上嘴，喉咙滚动着咽下果肉，但汁液带来的强烈酸甜感和冰凉的触感似乎刺激到了鼻腔，他眼底迅速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眼尾和鼻尖都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沾湿了，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嘶……”他吸了口气，声音带着点鼻音，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谢谢。”
湿透的白衣贴在少年精瘦的身体上，勾勒出隐约的线条。泛红的眼角和鼻尖，沾着水珠的睫毛。还有那滴滑落的橘子汁……
我移开目光，“小心别感冒了。我去拿毛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