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府试正场,墨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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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三通鼓响,如闷雷滚过贡院上空,震得号舍顶棚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南丰府贡院内,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数千名考生屏息凝神,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研磨墨汁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迷宫中回荡。

  天字九号舍内,赵晏安然而坐。

  两名差役面无表情地走过,将一叠厚实的试卷放在了他的案头。

  那卷纸泛着淡淡的青黄色,是官府专用的“贡院纸”,质地坚韧,吃墨极深,但也极考较笔力。

  “王大人,慕容知府,让我看看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大餐’。”

  赵晏嘴角微勾,修长的手指轻轻揭开了试卷的第一页。

  第一场,贴经。

  也就是默写经文。

  当赵晏的目光落在第一道题目上时,他眼中的讥讽之意更浓了。

  题目赫然是:“《周礼·考工记》:‘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后续三百字,默之。”

  不仅如此,第二题、第三题,皆是出自《仪礼》、《公羊传》等极其生僻的章节,甚至还夹杂了几句前朝大儒在孤本上的眉批,要求考生补全上下文。

  “果然是煞费苦心。”

  赵晏心中冷笑。

  这些题目,莫说是九岁孩童,就是那些皓首穷经的老秀才,若非家中藏书万卷且博闻强记,恐怕也得抓瞎。

  这分明就是欺负他“寒门出身,底蕴不足”!

  慕容珣和王希孟算准了一切,算准了他买不起那些孤本,算准了他年纪小看书少。

  但他们唯独算漏了一点。

  坐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拥有现代历史学博士灵魂、且有着过目不忘之能的“妖孽”!

  前世为了研究古代手工业与礼制,这些枯燥晦涩的《考工记》、《仪礼》,赵晏早已在图书馆里翻烂了。而这一世,在父亲那尘封的书箱里,他又将这些书重新“复刻”进了脑海。

  对于别人来说是天书,对于赵晏来说,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研墨。”

  赵晏不再犹豫。他右手握住墨锭,在“紫云端”中重重研磨。

  “哗——哗——”

  墨汁在砚台中涌动,粘稠、乌黑、发亮。

  赵晏深吸一口气,从笔架上取下了那支狼毫。

  此时此刻,他的手腕忽然传来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感觉。那是半个月来,挥舞三斤铁笔留下的肌肉记忆。

  那根铁笔,磨破了他的手,却练出了他的“骨”。

  “你们要‘馆阁体’?”

  “你们要‘力透纸背’?”

  “好!我就给你们看!”

  赵晏目光如电,笔锋落下!

  “刷!”

  第一个字,“轮”。

  没有丝毫的颤抖,没有半分的犹豫。笔尖触纸的瞬间,仿佛一把钢刀切入了豆腐,稳、准、狠!

  那字迹,方方正正,乌黑光亮,每一笔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厚重与霸气。

  这不是孩童的字,这是“颜筋柳骨”!

  赵晏下笔如飞。

  那些生僻艰涩的经文,如流水般从他笔尖淌出。他根本不需要思考,因为这些文字早已在他的脑海中排列整齐,只等他“印刷”出来。

  “……三材既具,巧者和之。毂也者,以为利转也……”

  一个个黑得发亮的字,在洁白的试卷上排兵布阵,杀气腾腾!

  ……

  至公堂上。

  主考官王希孟端坐在高台之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时辰过了多久了?”他慢条斯理地问道。

  “回大人,已过半个时辰。”一旁的监考官恭敬回答。

  “嗯。”王希孟吹了吹茶叶,“去,巡视一圈。看看那天字九号的考生,是不是已经急哭了?”

  他心中笃定。那几道贴经题,是他翻遍了府衙藏书楼才找出来的偏门,专门用来坑人的。

  赵晏那小子,此刻怕是正对着试卷发呆,连笔都下不去吧?

  “是,大人。”

  一名身穿黑衣的巡考官领命而去。

  这巡考官姓刘,是个出了名的“铁面”,平日里最见不得考生作弊或懈怠。

  刘巡考背着手,缓缓走过一排排号舍。

  所过之处,尽是唉声叹气、抓耳挠腮之声。不少考生对着那几道生僻题,急得满头大汗,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绝望地抹眼泪。

  “哼,平日不读书,考试徒伤悲。”刘巡考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一路走到了天字号考棚。

  这里是考场的中心,也是最安静的地方。

  当他走到九号号舍前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因为这里太静了。

  静得只能听到一种极其富有韵律的、如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那是笔尖在纸上高速划过的声音!

  “嗯?”刘巡考眉头一皱。这小子在乱画?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探头向号舍内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端坐如松,手中的毛笔如同一柄利剑,在试卷上纵横驰骋!

  根本没有停顿!根本没有思考!

  就像是在抄写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文章!

  更让刘巡考感到惊骇的是那一手字!

  那一个个方正乌黑的馆阁体,大小如一,排列整齐,仿佛是用刻刀刻上去的一般!即使隔着几步远,他都能感觉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一股……

  金石之气!

  “这……这怎么可能?!”刘巡考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一个九岁孩子能写出来的字?这是一个九岁孩子能有的腕力?!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想要看清赵晏到底在写什么。

  只见卷面上,那道关于《考工记》的默写,已经写满了大半页,字字珠玑,无一错漏!

  甚至连其中的一句极偏的注解“凡斩毂之道,必矩其阴阳”,都写得清清楚楚!

  “嘶——”

  刘巡考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妖孽!

  这简直是妖孽!

  赵晏仿佛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笔锋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刘巡考。

  那眼神,平静、冷冽,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刘巡考被这眼神一刺,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一只幼虎给盯上了。

  他不敢再看,慌忙转身,快步离开了天字号考棚。

  他要回去禀报!

  这天字九号,出了个怪物!

  ……

  号舍内,赵晏写完贴经的最后一个字,收笔,呼出一口浊气。

  手腕微微有些酸胀,但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却让他精神大振。

  “第一关,破了。”

  他将贴经卷放在一旁晾干,目光落在了第二张试卷上。

  那是府试的重头戏——策论。

  题目只有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论盐铁之弊。”

  赵晏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是陷阱!

  “盐铁”二字,自武帝以来,便是朝廷敛财的利器,也是官与民争利的焦点。

  这道题,看似是在问“弊端”,实则是一个巨大的政治诱导。

  若是顺着题目写“盐铁专营导致物价飞涨、百姓困苦”,那就是在骂朝廷,骂官府,直接触怒主考官,必死无疑!

  若是反过来写“盐铁专营充盈国库、利国利民”,虽然安全,但未免流于俗套,且容易被扣上“不察民情”、“阿谀奉承”的帽子,难以出彩。

  王希孟这是在逼他“站队”,也是在逼他“犯错”。

  “想看我怎么破局?”

  赵晏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读过的《盐铁论》,浮现出桑弘羊与贤良文学的那场千古辩论。

  还有父亲赵文彬曾经对他讲过的:“为官者,心在朝廷,眼在苍生。”

  “王大人,你这道题,出得太‘窄’了。”

  赵晏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只盯着‘官’与‘民’的对立,却忘了……‘利’的本质。”

  他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八个大字作为破题的核心:

  “利出一孔,其弊在下。”

  (释义:如果所有的利益都从一个孔道(官府垄断)流出,那么弊端最终会落在底层百姓身上。)

  赵晏的思路瞬间清晰。

  他不再纠结于“专营”的好坏,而是直接跳出这个圈套,从“疏导”与“平衡”的角度切入!

  “破题:”

  “天下之利,如水之就下。盐铁者,国之大柄也。柄在官,则国富;柄在民,则民殷。然过犹不及,利出一孔,则源流易竭,其弊在下,终将伤及国本。”

  这一段破题,四平八稳,却又暗藏锋芒!

  既承认了“国之大柄”的合法性(安抚考官),又指出了“利出一孔”的危害(切中时弊)。

  紧接着,赵晏笔锋一转,开始论述:

  “故,治盐铁之弊,非在‘废’,而在‘通’!”

  “官督商办,定其额,宽其流。使国得其税,商得其利,民得其惠。三者共赢,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他洋洋洒洒,结合清河县“青云坊”的经营之道,将现代经济学中的“宏观调控”理念,用古文完美地包装了出来。

  他写的不是空洞的道德文章,而是实打实的“经济策”!

  这篇策论,逻辑严密,论证有力,且字字句句都在为朝廷着想,却又处处透着对民生的关怀。

  这是一篇让王希孟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还要捏着鼻子叫好的“雄文”!

  时间在笔尖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赵晏写下最后一个句号。

  “啪!”

  他轻轻搁笔。

  看着那张写满了馆阁体、墨色乌黑、文理通顺的试卷,赵晏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王大人,慕容知府。”

  “这一局,你们输了。”

  他抬起头,透过号舍狭窄的窗口,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至公堂。

  那里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

  但赵晏毫不畏惧。

  他的剑已出鞘,他的锋芒已露。

  这府试的案首……

  他赵晏,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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