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谁是真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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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正午。

  琅琊城的酷热依旧没有丝毫减退的意思。

  对于城中的几十万百姓来说,这每一天都是在油锅里煎熬。

  而在城东的孔庙广场前,今日却也是人山人海。

  一面书写着巨大的“柳”字的杏黄旗迎风招展,旗下搭起了长长的粥棚。

  这里是柳家大公子柳承业开设的施粥点,号称要“散尽家财,救济苍生”。

  然而,走近一看,场面却是一片混乱与凄惨。

  几千名流民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拼命把手里的破碗伸向前方。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混成一片。

  “别挤!再挤老子抽死你!”

  粥棚前,十几个柳家的家丁手持皮鞭,凶神恶煞地维持着所谓的“秩序”。一旦有人试图插队或者靠得太近,鞭子便毫不留情地抽下去,顿时皮开肉绽。

  而那锅里施舍的粥呢?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颤巍巍地端过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她低头一看,浑浊的米汤里只有寥寥几粒米在打转,甚至能照出她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这……这就是米汤啊……”老妇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有的喝就不错了!老东西!”负责施粥的家丁一把夺过勺子,骂道,“不喝滚蛋!柳公子赏你们一口水吊命,还挑三拣四!”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里,柳承业正陪着几位官员和名士品茶。

  他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写着“悲天悯人”的折扇,时不时对着那边的流民叹口气:

  “唉,众生皆苦。柳某虽然家资微薄,但也见不得百姓受难。这每日千斤米的消耗,虽然让柳某有些吃力,但为了这琅琊百姓,也只能咬牙撑着了。”

  “柳公子高义啊!”旁边的官员纷纷竖起大拇指,“此等善举,必定会上达天听。今科解元,非柳公子莫属!”

  柳承业谦虚地摆摆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正悄无声息地停在广场的角落里。

  他心中狂喜:来了!巡抚大人微服私访了!

  他特意把粥棚设在孔庙前,又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做给巡抚张伯行看的!

  ……

  角落里,青布小轿的帘子掀开一角。

  琅琊巡抚张伯行一身布衣,像个普通的老儒生,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稀得像水的粥,看着那飞舞的皮鞭,看着流民眼中麻木而绝望的神情。

  张伯行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变成了一个“川”字。

  “这便是柳家的‘善举’?”张伯行低声冷哼,“以米汤充饥,以皮鞭牧民。这是在救人,还是在养畜生?”

  “大人,”身旁的师爷低声道,“那边有消息说,柳承业今日还特意安排了几个‘托儿’,准备等您现身时带头磕头谢恩。”

  “恶心。”

  张伯行厌恶地放下了帘子,“走,去城西。听说那个赵晏在乱石滩搞出了大动静,本官倒要看看,他是怎么个‘聚众谋反’法。”

  柳承业见那顶轿子并没有停下,反而掉头往西去了,心中一惊。

  “去城西?难道赵晏那边出事了?”

  柳承业眼珠一转,立刻站起身来:“诸位大人,听说赵案首在城西荒滩聚众数千,形迹可疑。咱们也去看看,若是出了乱子,也好帮衬一二。”

  他这是想去落井下石,顺便在巡抚面前再踩赵晏一脚。

  ……

  城西,乱石滩。

  当张伯行的轿子和随后赶来的柳承业一行人抵达这里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没有哭喊,没有混乱,没有皮鞭。

  有的,是震天的号子声,和令人惊叹的秩序。

  “一二!嘿哟!一二!嘿哟!”

  五百多名赤着膀子的精壮汉子,正在热火朝天得开挖沟渠。他们皮肤晒得黝黑,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神采。

  而在工地的中央,那架巨大的阿基米德螺旋泵,正如同一条永不知疲倦的巨龙,伴随着齿轮的轰鸣声,将清澈的地下水源源不断地提上来。

  水流顺着沟渠,滋润着早已平整好的一千亩土地。那里,刚刚插下去的红薯藤已经返青,在一片焦黄的旱灾背景下,这抹绿色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动人。

  “开饭了——!”

  随着一声铜锣响,劳作暂时停止。

  并没有像城东那样一窝蜂地抢食。工人们放下工具,自觉地在几个大木桶前排成了长龙。

  张伯行下了轿子,悄悄走到队伍后面,伸长脖子往桶里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桶里装的不是稀粥,而是白花花、拳头大小的馒头!还有切得细碎的咸菜疙瘩汤,虽然没有肉,但油花飘着,看着就香。

  “一人两个馒头,一碗汤!吃饱了下午好干活!”

  负责分饭的老刘大着嗓门喊道。

  一个流民接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噎得直翻白眼,赶紧喝了一口汤顺下去,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的笑容。

  “老乡。”张伯行忍不住拍了拍那流民的肩膀,“这儿……给你们吃这个?”

  流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老头,咧嘴一笑:“是啊!赵东家说了,咱们是出力气的,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你是新来的吧?想干活得去那边找老刘头报名,不过现在人满了,你这把年纪怕是不行喽。”

  张伯行心中巨震。

  在城东,流民是乞丐,是为了半碗米汤要下跪磕头的蝼蚁。在城西,流民是劳力,是凭力气吃饭、挺直腰杆的人!

  “哟,巡抚大人?您怎么也来这儿了?”

  就在这时,柳承业带着一群人匆匆赶到。他一看到那架巨大的水车和这群聚集的流民,立刻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大人!”柳承业快步走到张伯行面前,指着正在吃饭的流民,大声说道,“您看!这赵晏果然居心叵测!大灾之年,他不思赈灾,反而聚众在此,私造大型器械,还用这种……这种奇怪的法子收买人心!这是要造反啊!”

  “造反?”

  张伯行没有理他,而是转过身,看向远处那个正蹲在田埂上,和几个老农一起啃馒头的小小身影。

  赵晏此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不卑不亢地走了过来。

  “学生赵晏,见过抚台大人。”

  赵晏一身短打,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还带着汗渍。这副形象,与一身锦衣、摇着折扇的柳承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晏。”张伯行指着那架还在轰鸣的水车,“这是何物?”

  “回大人,此乃螺旋水车。”赵晏朗声答道,“乃是学生根据古籍残篇,结合算学原理复原而成。专取深井之水,可解千亩旱田之渴。”

  “哦?”张伯行眼中精光一闪,“那这些流民呢?柳公子说你在聚众谋反。”

  柳承业立刻附和:“大人明鉴!这些流民身强力壮,若无图谋,何必养着他们?”

  赵晏看都没看柳承业一眼,只是对着张伯行深深一揖:

  “大人,学生以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施舍粥饭,虽然能救一时之命,却救不了一世,更救不了人心。让他们跪着乞食,那是把他们当牲口养;让他们凭力气换饭吃,那是把他们当人看。”

  赵晏指着身后那片绿意盎然的田地:

  “这叫以工代赈。他们挖出的每一条渠,种下的每一棵粮,不仅救了自己,更是在为大周开疆拓土,变废为宝!”

  “好!好一个以工代赈!”

  张伯行终于动容了。他大步走到水车前,捧起一捧清冽的井水,一饮而尽。

  甘甜,凉爽。

  这一口水,洗去了他一路的暑气,也洗去了他对如今读书人“眼高手低”的失望。

  “柳公子。”张伯行转过身,目光如电,冷冷地看着柳承业。

  “大……大人?”柳承业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你在城东施粥,本官看见了。米汤照人影,皮鞭打灾民。那是你的‘仁义’。”

  “赵晏在城西治水,本官也看见了。馒头管饱,荒滩变良田。这是他的‘谋反’?”

  张伯行猛地一甩袖子,指着那架水车,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乱石滩:

  “城内诗会千首,不如赵生水车一架!”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此言诚不欺我!”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承业的胸口。

  巡抚不仅肯定了赵晏,更是直接否定了柳承业,否定了柳家,甚至否定了整个琅琊城只知清谈的浮华士风!

  柳承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

  有了巡抚这句评价,赵晏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商贾,也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案首。

  他是国士!是有功于社稷的能臣苗子!

  “赵晏!”张伯行高声喝道。

  “学生在!”

  “这水车图纸,可否上交朝廷,推广天下?”

  赵晏没有任何犹豫,从怀中掏出那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双手奉上:

  “此物本就是为了救民而造。若能解天下之渴,学生愿献出全部图纸与制造之法,分文不取!”

  “大善!”

  张伯行接过图纸,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岁,却心怀天下的少年,眼中满是赞赏与期许。

  他拍了拍赵晏稚嫩的肩膀,当着所有官员、流民和柳承业的面,说出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今科乡试,老夫在贡院等你。大周的朝堂,缺你这样的人。”

  四周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流民们不懂什么是乡试,但他们知道,青天大老爷认可了他们的恩公!

  赵晏站在阳光下,迎着张伯行赞许的目光,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柳承业,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局,不仅赢了民心,更赢了官声。

  柳承业,你拿什么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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