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五年,夏末。
京郊西山大营,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今日,这里将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军演。
观礼台上,明黄色的华盖之下,十一岁的幼主赵衡正襟危坐,李太妃也罕见地出席,坐在皇帝身侧。他们的旁边,是身着一品摄政王蟒袍的赵晏。
台下,文武百官齐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场中央。
尤其是那些弹劾京营的帝党官员,此刻正交头接耳,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哼,故弄玄虚。大军演武,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的把式,能看出什么名堂?”
“就是,待会等他那几个心腹将军的贪腐罪证一摆出来,看他赵晏还怎么收场!”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之际。
“咚——咚——咚——!”
三通鼓响,军演正式开始!
首先入场的,是代表“传统军队”的蓝旗方阵。
一万名身披重甲的骑兵,手持长矛,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列,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让观礼台上的文官们都感到了阵阵心悸。
而在他们对面,代表“京营新军”的红旗方阵,却显得有些单薄。
没有战马,没有重甲,只有三千名身穿紧身红色军服的步兵。
他们排成三个横队,肩上扛着清一色的、黑洞洞的新式燧发枪。
“三千步卒,对阵一万重骑?”
观礼台上一片哗然。
“赵晏疯了吗?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帝党官员们几乎要笑出声来,“三千步兵,怕不是一个冲锋就要被踏成肉泥!”
就在这时,演武场上令旗挥动!
“进攻——!”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蓝旗方阵的一万名重骑兵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单薄的红旗步兵方阵发起了亡命冲锋!
马蹄雷动,大地颤抖!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步兵都胆寒的钢铁洪流,红旗方阵却纹丝不动。
指挥台上,京营提督沈红缨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汹涌而来的骑兵,只是冷静地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方阵!准备!”
三千名火枪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在操控。
“第一排!举枪!瞄准!”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前方。
骑兵洪流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已经能看清骑兵脸上狰狞的表情。
观礼台上的官员们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开火!”
沈红缨的令旗猛地挥下!
砰砰砰砰砰——!
第一排的一千杆燧发枪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密集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在冲锋的骑兵阵中犁出了一道宽达百步的血肉胡同!
上千名骑兵连人带马惨叫着翻倒在地,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
“开火!”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死亡的齐射!
“第三排!开火!”
三段击!连绵不绝的火枪轰鸣,在演武场上奏响了最残酷的死亡乐章!
观礼台上的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了,他们目瞪口呆,仿佛在看一场神魔之间的战争。
三千步卒,面对一万重骑,非但没有后退一步,反而用一种前所未见的、冷酷而高效的杀戮方式,将那股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洪流,打得支离破碎!
不到一刻钟。
当硝烟散去,演武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演习用的假人)和哀嚎的战马。
一万名重骑兵,全军覆没。
而红旗方阵,除了几个因为操作失误被马匹撞伤的士兵外,伤亡……不足十人!
“这……这……是天兵下凡吗?”
一名帝党老臣看着那三千名还保持着整齐队形、枪口冒着青烟的火枪兵,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如筛糠。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他们终于明白,赵晏手里的这支军队,与大周任何一支传统军队,都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了!
演习结束。
沈红缨翻身下马,走到台前,手中没有拿兵器,而是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陛下,摄政王殿下,诸位大人!”
沈红缨的声音清亮而充满底气,“刚才诸位看到的,就是我京营新军的战力。接下来,请诸位看一看我京营的账本!”
“有人弹劾我麾下将领克扣军饷,私占军田!”
沈红缨将账册一一展开,上面用赵晏发明的复式记账法,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近一年来京营的每一笔收支。
“我京营军饷,由户部直拨,经我手后,直接发放到每一名士兵的腰牌中!这是发放记录,有每一名士兵的亲笔画押!”
“我京营粮草,皆有出入库凭证,由户部、兵部、京营三方共同核验!这是账本!”
“至于私占军田,更是无稽之谈!京郊所有军田,皆由‘军屯商办处’统一管理,所产粮食一部分供给军需,一部分折算成银两,作为士卒的额外津贴!所有账目,对全军公示!”
一笔笔清晰的流水,一个个鲜红的官印,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
“账本在此,谁有异议,现在可以站出来,与本提督当面对质!”沈红缨环视全场,目光如刀。
那些弹劾的帝党官员们面如死灰,冷汗直流。他们哪里想到,京营的账目竟然做得如此滴水不漏,比户部的国库还要干净!
“怎么?没人说话了?”
沈红缨冷笑一声,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人群中三个穿着底层军官服饰、眼神躲闪的男子。
“你们三个,平日里吃空饷、私卖军械,在本官整顿军纪时怀恨在心,竟敢伪造证据,勾结朝臣,诬告上官!”
沈红缨猛地一挥手,“来人!给我拿下!”
“提督饶命!不是我们干的!是……是……”
还没等那三人喊出幕后主使,早已埋伏在旁的锦衣卫便一拥而上,用破布死死堵住了他们的嘴,将他们拖了下去。
“至于这三个败类如何处置……”
沈红缨看了一眼台上的赵晏,赵晏微微颔首。
沈红缨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台下三万京营将士,发出了整肃军纪的铁血军令:
“拖到辕门外,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诺!”
三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演武场的黄土。
整个西山大营,鸦雀无声。
赵晏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看着那些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的帝党官员,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的军演,诸位大人可还满意?”
“本王再重申一遍,军国大事,本王一言而决。谁再敢把手伸进军队里,妄图构陷忠良、动摇军心……”
赵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三颗人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
回宫的路上。
小皇帝赵衡坐在龙辇里,小脸因为极度的兴奋和震撼而涨得通红。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整齐划一、军容鼎盛的京营士兵,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安全感”和“骄傲”的情绪。
“相父,”赵衡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有此强军,何惧外敌?”
他终于明白,相父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个人的权势,而是为了给这大周,锻造出一把足以斩断一切枷An锁的无敌利刃。
“从今天起,朕要跟着相父,把这天下,彻底打扫干净!”小皇帝握紧了拳头。
支持开战的决心,在这一刻,彻底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再无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