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五年,秋。
京郊,皇家格物院的后山靶场,气氛肃杀,戒备森严。
三千名神机营精锐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靶场的中央,格物院总教习陆峥和十几名核心工匠,正围着一尊造型古怪的青铜巨炮,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这门炮比传统红衣大炮要短、要粗,炮尾处还有一个极其精巧的、用螺纹和插销固定的炮闩。
“启禀摄政王殿下!”
陆峥跑到观礼台前,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按照您提供的图纸和原理,经过上百次的试爆和改良,第一门后装线膛开花炮,已经铸造成功!”
观礼台上,赵晏一身黑色劲装,负手而立。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装填!”
随着陆峥一声令下,两名工匠没有像传统火炮那样从炮口费力地填塞火药和炮弹,而是熟练地打开炮尾的炮闩,将一发包裹着丝绸药包的锥形开花弹塞了进去,随即迅速锁死炮闩。
整个装填过程,行云流水,不足十息!比前装滑膛炮快了十倍不止!
“点火!”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而狂暴的巨响传来,整个山谷仿佛都随之震颤。炮口喷出的不再是黑烟,而是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烈焰!
那颗锥形的开花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稳定弹道,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砸向了两里地之外、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模拟城墙!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那颗炮弹并未弹开,而是在撞击城墙的瞬间,轰然爆炸!
剧烈的爆炸将那段厚达数尺的城墙直接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和木屑如雨点般飞溅出上百步远!
“这……这是天雷吗?!”
观礼台上的兵部尚书马芳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他征战沙场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这哪里还是火炮?这简直是移动的攻城神罚!
“王爷!神物!此乃神物啊!”马芳激动得语无伦次,“有此利器,莫说是黑水部的土墙,就是辽东最坚固的城池,在我大周炮营面前,也如土鸡瓦狗!”
赵晏看着远处那还在冒着黑烟的豁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有了这款超越时代的大杀器,辽东之战的胜算,又多了三分。
“陆峥,你做得很好。”赵晏走下观礼台,拍了拍陆峥的肩膀,“但本王今日叫你来,除了看炮,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赵晏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压低声音:“辽东火器图纸泄露一事,本王命你严查格物院内部。现在,可有结果了?”
陆峥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挥退了左右,从怀中掏出一份绝密的名册,递给赵晏。
“回禀王爷。”陆峥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后怕与愤怒,“微臣这半个月,将格物院所有接触过图纸的工匠、学徒、甚至杂役,全部进行了三轮交叉盘问和背景审查。”
“最终确认,”陆峥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赵晏心头一沉的结论,“能接触到那份‘定安元年式燧发枪’最终改良版完整核心图纸的,整个大周,除了您自己,就只有四个人。”
“说。”
“第一位,是微臣自己。”陆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图纸是微臣亲手绘制定稿的,每一个尺寸都刻在脑子里。”
“第二位,是您的亲卫统领,老刘。”陆峥继续说道,“枪托的弧度、防水火门盖的设计、颗粒火药的配比,这三项最关键的实战改良,全是刘统领提出的。微臣当时为了方便,曾将初稿给他看过。”
“第三位,是微臣的关门大弟子,王小锤。他是负责将图纸刻成木质模型的人,也看过完整图纸。”
“那第四位呢?”赵晏的目光变得幽深。
“第四位……”陆峥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不解,“就是户部左侍郎,程敏,程大人。”
“当初新枪定型,需要户部核拨大笔经费。程大人为了核算精准,曾多次亲临格物院,以‘核对物料用度’为名,要求查阅完整图纸。微臣当时觉得他乃是王爷您的心腹,又是一片公心,便……便让他看了。”
名单,最终还是指向了他。
赵晏、老刘、陆峥、程敏,还有一个叫王小锤的工匠。
赵晏看着这份名单,陷入了沉思。
他自己和老刘自然可以排除。
陆峥这个技术宅,脑子里除了零件和图纸,恐怕连辽东在哪都未必清楚,更别提勾结外敌了。那个叫王小小锤的弟子,锦衣卫也早已查过,祖上三代都是京城的老匠户,家世清白,毫无破绽。
那么,所有的疑点,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汇聚到了那个看似最不可能、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户部左侍郎——程敏身上。
“王爷,”陆峥看着赵晏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会不会……是微臣这边出了什么纰漏?程大人他……他可是朝堂上最支持咱们格物院的啊。”
“人心隔肚皮。”
赵晏收起名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地。从现在起,把这份名单给我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你的那个弟子王小锤。”
“是!”
“你接下来,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赵晏拍了拍陆峥的肩膀,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本王会给程大人安排更多的差事。比如,这五十门新式开花炮的军费核算,后勤统筹,本王都会全权交给他去办。”
“王爷!这万万不可啊!”陆峥大惊失生,“若是他……”
“本王就是要让他继续接触这些核心机密。”
赵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蛇,只有在它觉得最安全的时候,才会露出最致命的毒牙。本王倒要看看,他这条藏在我大周心脏里的毒蛇,背后到底还连着一张多大的网。”
陆峥看着赵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一场针对朝堂第一内鬼的终极绞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
三日后。
九边八镇总兵,在得到了新式开花炮试射成功的消息后,军心大振。
大同总兵马芳,联合宣府、宁夏等七镇总兵,联名上了一道杀气腾腾的请战血书!
“陛下!摄政王殿下!”
“臣等听闻辽东黑水部小儿猖獗,竟敢窃我大周神器,犯我边疆!是可忍孰不可忍!”
“九边二十万将士,枕戈待旦,义愤填膺!恳请王爷即刻下旨,允我等出征辽东!末将马芳愿为先锋,提三万铁骑,直捣黄龙,将那完颜察合的狗头砍下来,献于御前!”
“臣等,愿随王爷,死战!!!”
这份由八名封疆大将联名签署的血书,在太和殿上被当众宣读时,彻底点燃了满朝文武的热血。
朝堂之上,主战之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赵晏站在御阶之上,看着这份血书,又看了一眼队列中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程敏。
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传本王令旨!”
赵晏的声音响彻金銮:
“三日后,京师大营,誓师出征!”
“本王要亲率大军,去辽东,会一会那位……拿着本王图纸的完颜察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