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夜色清和,安济君府内院灯火温软。
白日里,明珠已在内院旧坊,用凝香馆旧有的蒸馏器具,将收来的民间清米酒重新提纯。
不耗新粮,不从头发酵,只取蒸馏提纯一道工序:
米酒入釜,文火加热,水汽冷凝,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得出一樽澄澈如泉、清冽醇香的蒸馏佳酿。
入口绵柔不冲,落腹温热绵长,不苦不涩不酸,远胜世间所有浊醪。
此法极简、极快、极省人工,却能让酒的身价,翻上十倍、数十倍。
真正的暴利,藏在一道工艺里。
昨日她便已通过内侍传讯,请嬴政今日早些过来,说有惊喜相候。
是以嬴政处理完要紧政务,未曾在宫中用晚膳,便径直从密道而来。
暗门轻启,始皇一身素色常服,步履轻缓。
明珠抬眸迎上,眉眼一弯,声音软而甜:
“大叔,你来了。”
空气中早已飘着酒香与鲜香。
红泥小炉上铜锅轻沸,一旁摆着嫩羊肉、鲜鱼、时令菌蔬、浅褐红薯粉丝。
府中自养的鸡鸭鱼肉、塘里鲜货,随手可取,新鲜至极。
更有几碟秘制蘸料:
芝麻酱、花生酱、腐乳、剁椒、葱花香菜、蒜末、白芝麻,调得香气扑鼻。
这并非两人第一次吃粉丝火锅,
却是每一次,都能让嬴政吃出心安与贪恋。
明珠做的吃食,不追求奢华,却最合他的口、最暖他的胃。
天下御厨无数,都抵不过她手边一碟小酱、一锅清汤。
明珠先执壶,将蒸馏新酿斟入两只玉杯。
“尝尝我今日新成的酒。”
嬴政执杯至唇边,轻嗅一瞬,眼底已先一亮。
无浊酒之杂气,只有清、净、醇、香。
浅啜一口,酒液绵柔滑过喉间,暖意缓缓散开,不烈不呛,回味悠长。
他饮过天下贡酒、名酒,却从未有一款,如此干净、纯粹、上头又舒服。
他抬眸看向明珠,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艳:
“这酒……绝了。
只经你一道提纯,便胜过世间所有佳酿。”
明珠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小得意,却不张扬:
“民间只会酿,不会提纯。我只做最关键的一步,便足以上品。
往后酒坊便依此法量产,专供宫中与贵勋,价高而不愁卖。”
嬴政看着她眼底那点清亮的慧黠,心头软暖。
她从不是贪口腹之欲的小女子,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藏着长远的盘算与底气。
“好。”他只轻声应下,语气里全是支持,
“你酿的酒,必是大秦第一等。”
明珠不再多言,将粉丝、肉片、鲜蔬下入滚汤。
熟后蘸满酱料,夹到他碟中。
嬴政慢慢吃着,一口热食,一口清酿,
烟火气裹着温柔,将一身疲惫尽数熨帖。
宫中珍馐万千,不及她亲手调的一碟酱;
天下烈酒无数,不及她亲手蒸的一樽酒。
他望着灯下少女温软的眉眼,忽然轻声道:
“朕如今,倒越来越贪恋你这里的滋味。”
明珠抬眸一笑,眼波清亮:
“那大叔便常来。
我给你酿酒,给你煮食,给你留一盏灯,一桌热乎。”
红泥小炉火光融融,酒香清润,饭香绵长。
窗外夜色深沉,窗内两心相依。
清酿初成,惊艳帝王;
一饭一食,拴住心安。
吃到微暖,酒香入喉。
嬴政望着她眉眼清亮的模样,忽然轻声道:
“你这般费心酿酒、经营产业,旁人或许只当你是善贾谋利。”
明珠夹起一筷子粉丝,轻轻蘸了酱料,吃得眉眼温顺,
声音却清晰又坦荡:
“我不是贪财,我是在给自己攒嫁妆。”
她抬眸看他,眼底亮而认真:
“天下女子出嫁,尚有父母备嫁妆,以求在夫家挺直腰杆。
我无父无母,便自己给自己备。
嫁妆越厚,底气越足;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十月入宫,我要以最体面、最从容、最厚实的样子,站在大叔身边。”
嬴政心口猛地一软,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沉而郑重:
“你不必如此。
朕给你的,已是天下之最。”
明珠轻轻摇头,笑得安稳:
“你给的,是陛下的恩宠;
我自己赚的,才是安稷君、未来大秦皇后的底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会赚钱、会持家、会做饭、会安民、心有山海、又格外清醒。
忽然觉得,这世间万般珍宝,都不及她一分。
“好。”
嬴政低低应声,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那朕,就等着十里红妆,迎你这位自己给自己攒够底气的皇后。”
红泥小炉沸香不断,清酿醇香绵长。
原来这世间最稳的幸福,不过是——
我为你备天下,你为自己攒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