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底线
草案在邓枫的抽屉里躺了三天。第四天，何应钦那边又催了。这次不是钱学儒，是顾督察亲自打来的电话。
“邓次长，何部长问，草案你们看了没有？整编委员会什么时候给答复？”
邓枫握着话筒，想了想。“顾督察，草案我们看了。内容很多，需要时间研究。整编委员会的答复，等开会的时候再议。”
顾督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邓次长，何部长的意思是，草案可以先试行。试行一段时间，发现问题再改。不用等开会。”
邓枫没说话。试行。何应钦想跳过整编委员会，直接让德械师按他的草案办。试行了，就等于承认了草案的合法性。以后再想改，就难了。
“顾督察，草案试行，也得整编委员会同意。整编委员会没开会，不能试行。”
顾督察又沉默了一下。“邓次长，何部长说，如果您不同意试行，他就要把草案报给委员长看了。”
邓枫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报给委员长看。何应钦这是在威胁他。意思是：你不听我的，我就去找委员长。委员长看了，也许同意，也许不同意。但不管同不同意，邓枫都会被放在火上烤。
“顾督察，草案是何部长拟的，他当然可以报给委员长看。这是他的权利。”
顾督察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邓枫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何应钦要报给委员长看，就让他报。委员长看了，问起来，他就说整编委员会还在研究。研究没有结果，不能试行。这个理，说到哪里都站得住。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但风大，吹得院子里的树枝乱晃。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陈诚的号码。
“陈长官，何部长说要把草案报给委员长看。”
陈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报就报。委员长看了，也不会说什么。德械师的事，委员长心里有数。”
“我怕他在委员长面前说德械师不配合。”
“不配合什么？不配合他夺权？”陈诚的声音大了一些，“云帆，你不用担心。德械师的事，你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何应钦那边，我来应付。”
挂了电话，邓枫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陈诚说“我来应付”，但他知道，陈诚能应付一时，应付不了一世。何应钦在军界的根基太深，陈诚跟他斗了这么多年，也没斗出个结果。他一个小小的次长，夹在两个人中间，只能小心翼翼地走。
下午，赵永明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技术军士的季度考核成绩。邓枫接过来，看了看。李大山排第一，周技术军士排第八，比上次进步了不少。他把名单放在桌上，看着赵永明。
“赵连长，技术军士里，有哪些人是你觉得可以信任的？”
赵永明愣了一下。“邓次长，什么意思？”
“我是说，哪些人靠得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不会出卖德械师，不会出卖自己人。”
赵永明沉默了一会儿。“李大山算一个。他虽然是从十八军来的，但这个人实在，不搞歪门邪道。周技术军士也算一个。他上次闹情绪，但闹过之后，干活比以前踏实多了。还有王德胜，您是知道的，他从头就跟我们干。”
邓枫点了点头。王德胜，第一批技术军士，考核的时候第一个进场，技术好，人也稳当。后来吴明德来查，别人都说了点什么，只有他什么都没说。这个人，确实靠得住。
“赵连长，这些人，你多跟他们接触。不是工作上的接触，是私下的。吃吃饭，聊聊天，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
赵永明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邓次长，您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邓枫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永明。“不是担心，是准备。德械师不是铁板一块，什么人都有。我们要知道，哪些人是可以一起走的，哪些人不是。”
赵永明沉默了很久。“我明白了。邓次长，我会留意的。”
“去吧。”
赵永明走了。邓枫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赵永明这个人，越来越懂事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他就明白。但他明白到什么程度？是明白邓枫在培植自己的人，还是明白邓枫在做别的事？邓枫不知道，也不能问。在国民党里，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