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到处是血,水兵们拖着伤员往船舱里跑,跑着跑着又倒下几个!
通讯线路被炸断了,电话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什么都听不清!
陈正宽站在旗舰的舰桥上,脸色铁青,手里的望远镜攥得咯吱响!
他看见宁海舰的舰身开始倾斜,看见平海舰的甲板上燃起大火,看见一艘驱逐舰正在下沉,船上的水兵像蚂蚁一样往下掉,掉进海里,被浪头吞没!
嘴唇顿时就哆嗦了起来,想喊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时,参谋长余近亭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灰,军装被弹片划了好几道口子,声音又急又哑!
“司令,宁海舰重伤,平海舰中弹起火,三艘驱逐舰沉没,其他各舰均有不同程度损伤!咱们快撑不住了!”
陈正宽的眼睛顿时就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了一样!
然后盯着远处那些鬼子的炮口,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还在喷火,还在喷火,像是永远都停不下来!
看到这里,陈正宽就猛地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命令各舰,交替掩护,向后撤退!”
余近亭随即就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然后点点头,转身跑下了舰桥,陈正宽站在舰桥上,又举起望远镜,望着那片火海,望着那些正在下沉的舰艇,望着那些在海里挣扎的水兵,全身都在发抖!
手里的望远镜在晃,什么都看不清了,海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呛得他嗓子发干!
于此同时,闵省的厦门港口,大量的国军部队汇聚在了这里,乌泱泱的一眼望不到头!
码头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物资,木箱,铁桶,麻袋,油桶,弹药箱,摞得比人还高,一眼望不到头!
士兵们扛着,抬着,推着,汗流浃背,喊着号子,像是蚂蚁搬家一样往船上运!
几艘大型运输舰靠在岸边,船舱已经塞满了,甲板上也堆得满满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水手们还在往缝隙里塞,能塞的地方全塞了,实在塞不下的就用网兜吊在船舷边,晃晃悠悠的,看着都悬。
几辆美式坦克停在码头边上,履带用钢丝绳固定在平板车上,炮管用帆布包裹着,远远看去像一群被捆绑的巨兽!
坦克旁边是几十门大炮,炮管拆下来单独装箱,炮架摞在一起,用粗铁链锁着,堆成一座座铁山!
卡车更多,一辆挨一辆,排成几排,车厢里塞满了弹药箱和油桶,连驾驶室都塞得满满当当,只留出方向盘和座椅的位置。
光头男人带走的金银财宝用特制的木箱装着,外面裹着油布,绑着铁条,几个士兵抬着,脚步沉重,箱子压得扁担弯成弓!
那些箱子从仓库里搬出来,堆在码头上,又搬上船,一层一层码好,用绳子捆结实。负责押运的军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清单,一项一项核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此时额头全是汗,手心也全是汗,手里的铅笔都快攥出水了!
每核完一项,就划掉一项,划到最后,手都开始抖了!
钞票更是海量,一捆一捆的法币,金圆券,用麻袋装着,码在码头上,像一座座小山!
士兵们扛着麻袋往船上搬,肩上磨破了皮,汗水浸透了军装,没人喊累,没人停下。
银元用木箱装,一箱一千块,沉得两个人抬都吃力!
金条用更小的箱子,死沉死沉的,两个人抬着还直喘气,腰都直不起来!
那些箱子堆在船舱最深处,用铁链锁着,外面还加了一道铁栅栏,两个卫兵端着枪站在门口,寸步不离!
此时,军舰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光头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台岛地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几个高级军官围着地图,你一言我一语,手指点来点去,争论着从哪里登陆,从哪里突破!
白崇禧指着高雄的位置,说应该集中兵力猛攻一点!
何应钦摇头,说应该分兵两路,东西夹击,戴雨浓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记上几笔!
光头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听他们争,也不说话!
这时门被推开了,陈诚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发白,脚步又快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然后走到光头男人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会议室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委座,海军的陈司令报告,咱们的舰队损失惨重,暂时撤退了!”
光头男人一听,就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差点撞在墙上,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一样,盯着陈诚,声音又尖又哑!
“什么?”
愣了一秒后,随即就一把夺过电报,低头看了起来!
电报上的字不多,光头男人看了好几遍,每一遍脸色就黑一分。看完最后一遍,伸手便把电报重重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震得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光头男人指着电报,手指头都在发抖,声音大得像打雷一样!
“这个陈正宽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军舰,连一个小小的台岛都拿不下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他!
白崇禧盯着自己的脚尖,何应钦望着窗外,其他军官有的看天花板,有的看地板,有的盯着茶杯,像在研究茶叶的品种。
光头男人喘着粗气,慢慢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忽然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心累爬上了心头,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着!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光头男人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人家解放军打鬼子就那么容易,跟喝凉水似的!
太和战役,金陵战役,山海关战役,一场接一场,打得鬼子屁滚尿流!
怎么到了他这里,一个比一个难?远征军打不过,美械师打不过,现在连台岛都打不下来!
想到这里,光头男人就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一下一下,很慢!
他想起大陆,那片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却回不去了!
想起台岛,那片他寄予最后希望的土地,这时却打不下来!
难道要让他在这海上漂流一辈子?那自己这个政府,岂不是成了海上移动的政府了?那不就成了国际大笑话?
光头男人睁开眼,双目无神的看着外面,窗外,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窗帘哗啦啦响!
远处的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光头男人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重又长,像把整个胸腔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