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的话刺穿米通最后的侥幸。
陈敛他们在火海中煎熬,雪男在寒冰里沉沦,而这一切的操纵者,就站在眼前。
曾经会笑着喊“米通哥”的弟弟。
“舒服吗?”
米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
巴勇愣住,伊萨开始微微挑眉。
就听米通继续说道。
“你说感受到陈敛那边的灼烧感很舒服。”
米通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你还记得吗,伊萨?
你十二岁那年冬天,说是要冒险,在暹森林里迷了路。
克里特和巴勇找到你时,你蜷在树洞里冻得嘴唇发紫。”
伊萨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浅棕色的眼瞳有着明亮的火彩。
“暹罗国很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抓着我的袖子说“冷”。
巴勇和克里特背你回去的路上,你一直在发抖。
到家后宋鹏哥给你裹了三层毯子,烤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缓过来。”
米通又向前一步,逼近了伊萨的幻象。
在兄弟姐妹里,米通曾和伊萨的关系算是不错,二人都没有学习八臂拳术,在米通到寒霜帝国后,也是伊萨将米通的消息带给其他兄弟姐妹。
当然,这一切都是伊萨还是一名旅者前。
“那时候你说,再也不要这么冷了。”
米通的话让,伊萨小臂上的尼古拉之眼不安地蠕动起来。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
米通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太久的痛楚。
他太清楚,伊萨以前是个怎样的人了。
“你告诉我,看着别人在火里烧,在冰里冻,你觉得舒服?”
“那又怎样!”
伊萨终于收起了笑意。
“人是会变的,米通哥,你难道没变吗?”
“是,我变了。”
从冰湖遇见雪男开始,我似乎重新找到了守护的意义。
米通承认得干脆利落,让伊萨和巴勇都怔在了那里。
“我逃过太多次,逃开所有让我觉得沉重的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那栋被黑冰包裹的小木屋,窗内隐约可见刀光闪动。
让雪男一个人成为大罪仪式的祭品,只有这一点,米通做不到。
“但这次,我不逃了。”
话音未落,米通从腰间抽出把短刀。
他从未用它战斗过,此刻刀刃出鞘,在极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你要做什么?”伊萨嗤笑,“杀我?还是自杀?”
就像你对宫本队长做的一样。
米通没有回答。
他反手握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掌心,狠狠刺了下去。
是他学习通灵术是手背留下的蝴蝶形疤痕。
鲜血涌出,滴落在雪地上,溅出红色的蝴蝶。
“米通哥!!!”
阿辽沙他们也惊讶地看着米通疯狂的行为——米通虽为外邦人,却没被当地贵族排斥的原因就在于此。
有了精灵血脉之人,不管从哪里来,都是寒霜帝国人。
“以精灵的血脉为引,”
米通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冰面上的重锤,
“以我之名,破除巫术结界吧。”
他掌心朝上,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却在半空中凝成了上下翻飞的蝴蝶。
伊萨终于变了脸色,他有些震惊地看着手掌在流血的米通。
“刺破精灵血脉的你,命不久矣。”
而且就算你强行打破这里大罪仪式的结界,难道你真认为
陈敛他们能找得到我?
而宫本队长会停止对你们的杀戮?
伊萨竟想起了在森林里找到他的米通哥,当时克里特和巴勇发现他已经僵硬,可米通却坚持烤火,这才让濒临死亡的伊萨有了呼吸。
但…别开玩笑了。
伊萨看着那熟悉的蝴蝶血印,胸腔里竟泛起一丝陌生的滞涩。
但他立刻压下这无用的波动——他感激维克托大人赐予的尼古拉之眼,让他终于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米通和娜塔莎一样,被那些软弱的羁绊蒙蔽了双眼,
天真地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换来什么。
愚蠢。
维克托大人说得对,情感不过是神经元的骗局,唯有进化才是真理。
当年树洞里的颤抖?那只是低等生物对死亡的恐惧。
如今他再也不会感到寒冷,因为尼古拉之眼早已将他的血液换成更高级的东西。
米通哥,你宁愿流血也要守护那些废物,真是…可悲得令人发笑。
“如果这是必要的话,我不会逃。”
米通没有任何犹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与我血脉相连之灵,回应我的请求——”
“呵呵,真是愚蠢,米通哥!”
伊萨发出了尖啸,黑色冰棱从四面八方刺向米通,但巴勇已怒吼着挡在前方,拳风如锤,将冰棱尽数击碎。
“米通哥,做你想做的事!!!”
谢谢你,巴勇。
米通嘴角溢出血丝,但声音愈发坚定:
“英灵保罗,我允许你自由。”
最后一字落下,他掌心血符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整个冰湖剧烈震颤!
小木屋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金色的圣光竟遥相辉映。
极光扭曲成漩涡,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
“米通,你这个疯子。”
伊萨的幻象开始扭曲,
“强行中断仪式,你会被反噬的!宫本队长也会——”
他又开始笑,毕竟他本来就打算取走米通的性命。
“我知道。”
巴勇沉默了,而米通笑了。
那是伊萨许多年未曾见过的笑容,像暹罗国雨季里偶然破出云层的阳光,温柔而决绝。
“雪男不会想这样活着。”
他看向小木屋的方向,那里黑冰正在崩裂,而保罗也不会和雪男为敌。
“做这些,你又能得到什么。”
伊萨脸上终于显现出怒意的幻象如镜面般碎裂,他最后的声音散在风雪里:你会后悔的,米通…你总会后悔的…”
宫本雪男会杀了你们,大罪仪式也会很快吞噬这里。
重新戴上黑色的斗篷,伊萨开始狂笑的幻象消失在了火海中…
看来伊萨他不在罗西利亚,而是在罗西科的尼古拉教堂。
结界破碎的瞬间,米通跪倒在雪地上。
巴勇冲过来扶住他,却发现他的体温正在急剧流失——精灵血脉一旦被刺破,便如开闸的洪流,再难收束。
“米通哥!”
“别管我…”
米通抓住巴勇的手臂,指向小木屋,“去看雪男…还有保罗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