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狼藉已被收拾干净,碗碟在洗碗机里低声嗡鸣。客厅的灯光被调暗了一些,换上了几盏暖黄色的氛围灯,在墙壁和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晕。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土豆烧肉的酱香和一丝未散的、淡淡的辣意,但更浓的,是一种饭后慵懒、放松、又带着点蠢蠢欲动的、属于“游戏时间”的微妙气氛。
茶几被清空,中央放着一个空的可乐瓶。林墨羽、爱莉希雅、识之律者、林墨雨,四个人围坐在茶几边的地毯和沙发上,姿势各异,但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瓶子上。
“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瓶口指到谁,谁选,做不到就喝这个。” 林墨羽拍了拍旁边地板上放着的一瓶……呃,深绿色、标签上画着诡异植物、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玻璃瓶——正是那瓶尚未开封的【崂山白花蛇草水】。这是从初带来的“风味集合”里幸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道具”之一,被林墨羽“废物利用”,拿来当惩罚饮料了。
识之律者瞥了一眼那瓶蛇草水,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嫌恶,但没说什么。爱莉希雅依旧笑靥如花,粉色眼眸在暖光下流转着温柔而期待的光泽。林墨雨则跃跃欲试,眼睛亮晶晶的。
“谁先转?” 林墨雨迫不及待地问。
“我来我来!” 识之律者一把抓过瓶子,似乎想掌握主动权,或者说,想尽快把瓶子转到某个“幸运儿”身上。她手腕一用力,瓶子在光滑的玻璃茶几面上飞快地旋转起来,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几双眼睛紧紧盯着旋转的瓶口。
瓶子转速渐缓,最终,颤巍巍地停了下来。
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
脸上带着温柔浅笑、粉色长发在暖光下如同绸缎的爱莉希雅。
“哎呀~? 是我呢~”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粉色眼眸弯起,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有点开心,“那么,我选……真心话好了~? 大家想问什么都可以哦,伊莱斯一定诚实回答~?”
空气安静了一瞬。问爱莉希雅真心话?问什么?问她最喜欢的颜色?那肯定是粉色。问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柔?她可能会说“因为世界很美好呀~?”。问她怎么保养头发的?这似乎有点无聊……
就在林墨羽和林墨雨还在思考问什么不那么“安全”又不过分的问题时,识之律者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她抢先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搞事情”的兴奋:
“你的体重是多少?”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温暖的黄色灯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只有可乐瓶静静地躺在茶几中央,瓶口像个无声的、不怀好意的箭头,笔直地指向那个笑容似乎僵硬了零点一秒的粉发少女。
爱莉希雅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柔如春风拂面的笑容,在识之律者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凝固了那么一刹那。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粉色眼眸,也似乎微微睁大了一圈,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混合了错愕、无奈、以及“小识你这个问题真是……”的无语情绪。
林墨雨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识之律者,又看看爱莉希雅,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还是识之律者)问出这么……“致命”又“不按常理出牌”的问题。问女孩子的体重?还是问爱莉希雅?这、这真是……太不识趣了!但……为什么心里又有点莫名的、想看热闹的小期待?
林墨羽则是挑了挑眉,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无奈。他就知道,让识之律者先转瓶子,准没好事。
而罪魁祸首识之律者,正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脚尖还一点一点的,赤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和促狭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爱莉希雅,仿佛在欣赏她难得的“窘迫”。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这三秒里,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糖浆,流动缓慢,只有洗碗机在厨房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然后,爱莉希雅轻轻吸了一口气,脸上那瞬间的僵硬如同从未出现过,完美的笑容重新绽放,甚至比之前更加明媚、更加温柔,只是那粉色眼眸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烁。她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般的、轻盈而甜美的语调,开口说道:
“哎呀呀~? 小识真是的,问女孩子这种问题,可是很失礼的哦~?” 她微微歪了歪头,粉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过~既然游戏规则是这样,那伊莱斯当然要遵守啦~?”
她又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才用一种略带回忆、又带着点“我也记不太清了呢”的口吻,微笑着,用她那惯常的、能甜到人心坎里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大概……是……五十公斤左右吧?? 嗯~可能还会轻一点点?伊莱斯最近好像有在好好控制呢~?”
“五十公斤”,一个听起来很标准、很符合她纤细优美形象的、挑不出毛病的数字。配合她那副“哎呀我也不是很确定啦”的可爱表情,堪称无懈可击的完美回答。
林墨雨下意识地点点头,觉得这个答案很合理,甚至有点偏轻了,爱莉希雅姐姐真的好自律啊。
识之律者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标准答案”不太满意,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就这?”的失望,但也没法再追问,毕竟“五十公斤左右”这个回答,在“真心话”的规则下,已经算是回答了。她悻悻地哼了一声,准备去拿瓶子,进行下一轮。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将碰到瓶子的瞬间——
“五十四点八公斤。”
一个平静的、没什么起伏的、甚至带着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意味的男声,突兀地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
识之律者动作一顿。
爱莉希雅脸上的完美笑容,这一次,真的、明显地,僵住了。粉色眼眸里的温柔瞬间凝固,转向声音来源时,带上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小墨羽你居然……”的、被“背叛”的控诉?
林墨雨再次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更圆了,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爱莉希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五十四点八?比五十多了四斤多!哥哥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小数点后一位都出来了?!
说话的,正是林墨羽。他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似乎显示着某个文档或记录。他抬起头,迎上爱莉希雅的目光,黑色的眼眸里一片坦然,甚至还带着点“我是在帮你精确回答”的认真,用那种汇报工作般的语调,补充解释道:
“上周帮你拿快递,寄件单上写的净重,加上包装盒和填充物的重量,减去我估算的包装重量,得出的你的净重数据。误差应该不超过零点二公斤。上周四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的数据,考虑到你最近的饮食规律和运动量,现在应该波动不大。”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严谨,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继续道:“顺便,上次你站在浴室那个新买的、带体重和体脂测量功能的智能地垫上,显示的数值是五十四点六,时间是三天前的上午十点十五分。取个平均值的话,可以认为是五十四点七公斤。我说五十四点八,已经四舍五入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墨羽那平静无波、仿佛在讲解一道数学题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爱莉希雅那名为“温柔完美”的面具上,也敲在其他两人那被这过于“硬核”的答案震撼到的心灵上。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无语、羞恼、以及“我居然被自己人用数据背刺了”的、极其复杂的空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林墨羽那张写满了“实事求是”和“我只是在提供准确信息”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粉色眼眸里的光芒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种深深的、无奈的叹息,以及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针对林墨羽的、毫无恶意的“幽怨”。
林墨雨已经石化在沙发上,脑子里只剩下“哥哥居然连爱莉希雅姐姐的快递单重量和智能地垫数据都记得这么清楚还做了计算和平均”的震撼弹在来回轰炸。
而识之律者,在最初的愣怔之后,赤红的眼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璀璨夺目的光芒!那光芒里充满了兴奋、狂喜、幸灾乐祸、以及“还能这样?!”的极度震撼!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表情空白、仿佛遭受了“数据暴击”的爱莉希雅,又看了看一脸坦然、仿佛做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的林墨羽,最后,她的目光落回爱莉希雅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笑容,用一种仿佛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必须立刻公之于众的、拔高了八度的、带着咏叹调般夸张语气的声音,大声说道:
“哦——!五十四点八公斤!四舍五入的话,那可就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她自己停下的。
因为,一只白皙、修长、手指如同艺术品般完美、此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温柔而坚定的力量的手,在她即将吐出那个“五十五”的瞬间,精准地、迅捷地、牢牢地——
捂住了她的嘴。
是爱莉希雅。
她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了识之律者身边,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粉色的残影。此刻,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容,粉色眼眸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只是那月牙的弧度,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和善”到令人脊背发凉的气息。
“小识~?”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冰碴,“游戏要遵守规则哦~? 伊莱斯已经回答了真心话呢~?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别人转瓶子了呢?? 还是说……”
她微微倾身,靠近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唔唔”声、瞪大眼睛的识之律者,粉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甜蜜的威胁:
“……你想提前体验一下,这瓶可爱的‘饮料’的滋味呢?? 伊莱斯很乐意帮你打开哦~?”
说着,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拿起了茶几旁地板上那瓶深绿色、标签诡异的【崂山白花蛇草水】,瓶身在暖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芒。
识之律者:“!!!”
她赤红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抗拒,疯狂摇头,嘴里发出更加含糊的“唔唔”声,试图挣脱。但爱莉希雅的手看似轻柔,却像铁钳一样牢固,让她动弹不得。
林墨羽默默移开了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仿佛眼前这“粉切黑”制裁“口无遮拦”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林墨雨则把脸埋进抱枕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她快憋不住笑了!
在爱莉希雅那“温柔”的捂嘴和蛇草水不祥绿光的双重威胁下,识之律者终于老实了(暂时)。她赤红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差点被迫公开处刑”的惊恐和后怕,以及一丝“粉毛妖精你等着”的愤愤,但终究是没敢再试图说出那个“四舍五入”后的致命数字。
爱莉希雅这才松开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又挂回了那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瞬间“闪现”捂嘴、眼神“和善”的人不是她。她甚至还贴心地拿起那瓶蛇草水,轻轻放回林墨羽脚边,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装饰。
“好啦~? 小插曲结束~?” 她拍了拍手,粉色眼眸弯成月牙,看向惊魂未定的识之律者,“那么,下一个轮到谁转瓶子了呢?小识刚才转过了,要不……小墨雨来??”
林墨雨还沉浸在刚才“数据暴击”和“捂嘴威胁”的双重震撼中,闻言愣了一下,才赶紧点头:“好、好啊!” 她伸手拿过瓶子,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刚才的惊吓(和憋笑)已经化为了对新一轮“刺激”的期待。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识之律者的样子,用力一转!
可乐瓶再次“咕噜噜”地旋转起来,在灯光下划过模糊的弧线。
几双眼睛再次聚焦。
瓶子慢悠悠地停下。
瓶口,这一次,稳稳地指向了——
刚刚逃过一劫、正拍着胸口顺气、赤红眼眸还带着点余悸和不爽的识之律者。
“……” 识之律者看着那对准自己的瓶口,沉默了一秒,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切”了一声,“今天是不是跟本女士过不去?行,我选——” 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眸扫过桌上那瓶深绿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蛇草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迅速做出决定,“真心话!”
虽然被问体重很“要命”,但相比之下,鬼知道那个粉毛妖精或者旁边那个木头会想出什么“大冒险”来整她!喝那瓶看起来就很诡异的绿色液体?或者去楼下对着路灯唱征服?算了算了,真心话,至少能控制一下回答的尺度。
“真心话哦?” 林墨雨眼睛一亮,机会来了!刚才被识之律者“偷袭”问体重的仇(虽然问的是爱莉希雅,但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险恶”她感受到了!),还有平时被各种“欺负”(单方面认为)的“旧怨”,此刻仿佛都化为了提问的灵感。她歪着头,看着识之律者那张写满“不耐烦”和“快点问”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问她最喜欢的颜色?黑色?红色?没意思。
问她最大的愿望?毁灭世界?或者揍扁谁谁谁?太中二了,而且可能问不出来。
问她最怕什么?她可能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说。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墨雨的脑海。她想起之前识之律者编造(?)哥哥黑历史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又想起她平时对哥哥各种“不服”但又好像有点“依赖”(?)的别扭态度,还有晚餐时抢肉、被哥哥“制裁”去买菜……一个大胆的、能精准戳中某人“别扭”点的问题,成型了。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识之律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好奇又无辜,还带着点小女孩特有的天真(?):
“墨识姐,在座的四个人里——” 她伸出手指,依次虚点过林墨羽、爱莉希雅、自己,最后定格在识之律者身上,“你最喜欢谁呀?”
问题问出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那么零点一秒。
爱莉希雅粉色眼眸中的笑意加深了,她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识之律者,仿佛在期待一场好戏。林墨羽则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识之律者脸上,仿佛这个问题与他无关,又仿佛在等待一个“标准答案”。
而识之律者本人,在听到问题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下。她赤红的眼眸骤然瞪大,里面闪过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戳中“要害”的、混合了羞恼和慌乱的复杂情绪。她像是被这个问题烫到了一样,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裂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炸毛状态。
“哈?!你、你问的这什么蠢问题!” 识之律者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试图用气势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什么最喜欢谁?!幼稚!无聊!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我……”
她语速极快,像是要一口气把所有反驳的话都倒出来,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极其快速地、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瞟了旁边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的林墨羽一眼。仅仅只是一瞥,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一瞥中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强行压下的东西,却没能逃过一直盯着她的林墨雨,以及旁边微笑看戏的爱莉希雅的眼睛。
“必须回答哦,墨识姐,真心话~” 林墨雨此刻仿佛化身小恶魔,眨巴着大眼睛,用刚才识之律者“逼问”爱莉希雅时的语气,将“真心话”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脸上是纯然的好奇,眼底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 识之律者被噎了一下,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她看了看林墨雨那副“你不说我可要告诉哥哥你耍赖”的表情,又瞥了一眼茶几旁那瓶静静散发着不祥绿光的蛇草水,再想到刚才被捂嘴的“屈辱”和“体重暴击”的前车之鉴……
几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识之律者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涨红到发白,又隐隐透出更深的红。最终,在“说实话可能会社死”和“不喝那瓶看起来能要命的绿色液体”之间,她艰难地、屈辱地选择了前者。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林墨雨,也不再看爱莉希雅,而是直直地看向前方——前方是电视黑屏反射出的、她自己那张有些扭曲的脸的模糊倒影。她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速飞快、声音干巴巴的、仿佛在背诵什么不情愿的课文般的语调,硬邦邦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林墨羽。”
说完这三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喘了口气,然后,仿佛怕人误会,又像是急于撇清什么,几乎是紧接着、用一种更大声、更急迫、更强调的语气,飞快地补充道,每个字都像小炮弹一样砸出来:
“——的厨艺!”
空气,再次安静了。
这一次,是那种被某种过于生硬、过于刻意、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转折给尬住的安静。
林墨雨脸上的“小恶魔”笑容僵住了,慢慢变成了一种“就这?”的、混合了无语和“你骗鬼呢”的表情。
爱莉希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被呛到的、带着颤音的笑声,连忙用白皙的手背掩住了嘴,但粉色眼眸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了然”和“促狭”,已经出卖了她。
而林墨羽……
在识之律者飞快吐出“林墨羽”三个字时,他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瞬,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但也仅仅是一瞬。
而当识之律者用那种欲盖弥彰、强调到近乎吼出来的语气,飞快补上“的厨艺”三个字时,林墨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不是感动,不是得意,甚至不是被“喜欢”的惊讶。
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了“我就知道”、“果然如此”、“还能更别扭一点吗”的,无奈到近乎麻木的,以及一丝“这答案还不如不说”的无语。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仿佛想用清凉的水流,冲刷掉耳边那句别扭到极致、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补充说明”。
“哈……” 林墨雨终于从那种被尬住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识之律者那副明明耳根都红透了、却还要强装镇定、梗着脖子仿佛在说“怎样!就是喜欢他的厨艺!有问题吗!”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那个问题好像也没那么“致命”了,反而……有点好笑。
她憋着笑,故意拉长了语调,模仿着识之律者刚才的语气:“哦——原来是喜欢哥哥的厨、艺、啊——” 她把“厨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带着意味深长的转折。
“废话!” 识之律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赤红的眼眸瞪向林墨雨,试图用凶巴巴的眼神掩饰心虚,“不然呢?!难道喜欢你这个小鬼头天天咋咋呼呼?还是喜欢旁边那个粉毛妖精天天笑里藏刀?!当然是他的菜做得还能入口!仅此而已!听懂了吗?仅!此!而!已!”
她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这样就能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
“是是是,听懂了听懂了~” 林墨雨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她转向林墨羽,用一种“哥你听到了吗”的眼神看着他。
林墨羽放下水杯,迎上妹妹促狭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旁边虽然强装镇定但耳根红晕未消、眼神闪烁不敢看他的识之律者,以及另一边笑意盈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爱莉希雅。
他默默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开口说道:
“嗯,知道了。下次想吃夜宵,记得提前预约,食材自备,跑腿费照旧,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识之律者那张表情僵硬的脸,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致命”的一句:
“——别再把厨房炸了。”
“……”
识之律者:“!!!”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涌上来,赤红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被“揭老底”的羞愤和“陈年旧账你居然还记得”的怒火!
“林墨羽你——!!!”
一声饱含羞愤的怒吼,再次响彻客厅。
而始作俑者林墨羽,已经淡定地拿起可乐瓶,平静地说道:“该我了。”
瓶子在林墨羽手中旋转,速度平稳,不疾不徐,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在经历了妹妹的“灵魂拷问”和识之律者那“惊天动地”(且尴尬至极)的真心话之后,他急需一个相对平静的环节,来冲淡空气中弥漫的、过于浓郁的、名为“社死”和“别扭”的气息。
可乐瓶“咕噜噜”地转着圈,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反射出细碎的光。其余三人的目光,随着瓶身转动。
识之律者还在为那句“别再把厨房炸了”而咬牙切齿,赤红的眼眸瞪着林墨羽,仿佛要在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烧出两个洞,但耳朵却竖着,关注着瓶子的动向,心里盘算着等瓶口指向那粉毛妖精或者林小鬼时,一定要问/出一个能扳回一城、让对方也体验一下“公开处刑”的劲爆问题。
爱莉希雅则依旧带着那抹温柔的笑意,粉色眼眸静静注视着旋转的瓶子,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仿佛在期待下一个“有趣”的瞬间。她刚才那“温柔”的捂嘴和“和善”的威胁,此刻已了无痕迹,只剩下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优雅。
林墨雨双手捧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小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憋笑的微红。她既希望瓶子能指向自己(可以选大冒险搞点刺激的!),又希望指向墨识姐(看她继续“表演”!),还偷偷希望指向哥哥(好奇哥哥会选什么!),内心活动丰富得很。
瓶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瓶口,带着一丝宿命般的精准,指向了——
林墨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墨雨:“噗!” 她赶紧捂住嘴,但弯成月牙的眼睛和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爱莉希雅粉色眼眸中的笑意加深了,她轻轻“呀”了一声,仿佛很惊讶,但眼底全是看好戏的光芒。
林墨羽看着瓶口,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嗯,这瓶子,还挺会挑时候。
“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墨雨憋着笑,用尽量“公正”的语气问道,但眼睛里的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
林墨羽咬着后槽牙,目光飞快地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之间,以及那瓶深绿色的蛇草水之间逡巡。再选真心话?万一墨雨又问他“喜欢谁”怎么办?
大冒险?虽然也危险,但至少……是行动上的。大部分事情应该都能应付……吧?
“大冒险!” 林墨羽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哦?大冒险呀~?” 爱莉希雅轻笑出声,粉色眼眸眨了眨,仿佛在思考什么“有趣”的点子。
林墨雨也立刻开动脑筋,眼睛滴溜溜地转。让老哥去楼下跑圈?太普通了。让他对着窗外大喊“我是笨蛋”?好像有点幼稚,而且以他的性格,大概率会直接掀桌子。让他模仿某个动画角色?他可能宁愿喝蛇草水……
“让他……” 林墨雨刚想开口,忽然,一个更绝妙、更符合“搞事”精神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她的目光在林墨羽和识之律者之间来回扫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怀好意。
“让他——” 林墨雨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识之律者瞬间警惕起来的赤红眼眸,以及旁边识之律者微微蹙起的眉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和伊莱斯姐,一起完成一个任务!”
“哈?” 识之律者和林墨羽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疑问的声音,只不过一个是不耐烦,一个是带着不妙的预感。
“什么任务?” 林墨羽问道,声音平静,但眼神里透出“你最好别出什么幺蛾子”的警告。
林墨雨嘿嘿一笑,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很简单!你们俩,合唱一首歌!必须要深情对视,要有互动!唱完为止,不许敷衍!”
“噗——!!!” 这是识之律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声音。
“……” 这是林墨羽瞬间石化的表情。
“哎呀~? 这个提议,很有趣呢~?” 这是爱莉希雅带着惊喜和浓浓兴趣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 识之律者第一个跳起来,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是气的,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伊莱斯怎么可能要跟这个面瘫脸木头合唱情歌!还深情对视?!你看他脸上有‘深情’这两个字吗?”
林墨羽虽然没说话,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抽动的眼角,已经充分表达了他内心的抗拒。让他唱歌?还是情歌对唱?和爱莉希雅?还要深情对视?不如让他直接下厨做一桌满汉全席。
“抗议无效哦,墨识姐~” 林墨雨此刻仿佛化身高高在上的法官,抱着手臂,小下巴一扬。
爱莉希雅轻轻拍手,粉色眼眸弯成了迷人的月牙,声音甜美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是呢~? 小识,愿赌服输哦~? 而且,和小墨羽合唱情歌,想想就很有意思呢~? 伊莱斯很期待哦~? 要不要伊莱斯帮你们选一首经典又浪漫的曲子?? 比如《因为爱情》?《小酒窝》?或者《今天你要嫁给我》??”
“闭嘴啊粉毛妖精!” 识之律者抓狂地吼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些歌名光是听着就让她头皮发麻!还《今天你要嫁给我》?!嫁个鬼啊!
“那就……” 林墨雨眼珠一转,看向自家哥哥,露出了一个“哥,对不住了,但妹妹想看戏”的笑容,“哥哥,墨识姐,你们自己选一首吧?只要是情歌对唱就行~快点哦,不然我要开始计时了,超过三分钟不开始,就算你们放弃,要一起喝‘那个’哦~” 她指了指蛇草水,笑容越发“和善”。
林墨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抗拒、无奈,以及一丝“被逼上梁山”的悲壮。空气再次凝滞,只有林墨雨那“滴答滴答”仿佛在倒计时的、不存在的秒针声,在两人耳边回响。
最终,林墨羽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搜索歌单。识之律者别过脸,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赴死表情,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爱莉希雅和林墨雨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世纪合唱”的曲目揭晓。会是哪一首脍炙人口、缠绵悱恻的情歌呢?
几秒钟后,林墨羽停下了滑动的手指,似乎做出了选择。他将手机音量调大,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显示着即将播放的歌曲信息——
《难得真兄弟》。
林墨雨:“……”
爱莉希雅:“……”
试问,还有人类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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