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陈志强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高姓男人没有绕：“现在你们是压价抢人，但后面要不要走量，要不要扩人，这些都不是小事。”

周正海盯着他：“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那人点了一下头：“我可以帮你们把量再往上推一截。”

陈志强立刻接：“又是压价那一套？”

“不。”那人摇头，“我不压你们的价。”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刘秀英忍不住小声说：“还有这种？”

陈小妹皱眉：“那你图什么？”

高姓男人看着陈娟，语气很平：“我只要一部分货。”

陈志强冷笑：“说到底还是分。”

“分，但不碰你们这边的收价。”那人说，“你们按自己的价收，我按市场价走一部分。”

周正海眼神一动：“你是想做外面的口子。”

那人点头：“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收不到，是出不去太多。”

一句话点到要害。

陈志强不说话了。

陈小妹也沉默了一瞬。

刘秀英小声问：“这……算好事吗？”

没人立刻答。

姓孙的在旁边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合作才走得远。”

陈志强瞥他一眼：“你少掺和。”

高姓男人没有理他，只看着陈娟：“你现在压着，是在等他们涨，但这中间时间，你的货会越来越多。”

他指了一下院子那一堆：“再多一倍，你这边就不好控了。”

周正海低声说：“他说得没错。”

陈小妹看着那堆货，声音压低：“再压下去，晚上守都守不过来。”

刘秀英抱紧账本，小声说：“而且钱也都压在里面……”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实。

高姓男人继续说：“我拿一部分，不动你们的盘子，你们也能缓一口气。”

高姓男人听完，没讨价还价，点了一下头：“可以。”

陈志强忍不住看了陈娟一眼：“就这么定了？”

“定了。”陈娟说。

周正海补了一句：“只走今天这批的三成，明天再看。”

高姓男人应了一声：“行，我下午带车过来拉。”

他说完没再多停，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姓孙的跟在后面，临出门还回头笑了一下：“你们这一步，比我想的狠。”

陈志强直接摆手：“少来这套。”

人一走，院子里又恢复忙碌。

但节奏明显不一样了。

分货的人更快，记账的人更稳，连排队的那些人也安静了不少。

刘秀英一边写，一边忍不住小声说：“这样一来，钱能转一点出来，我们也不至于卡死。”

陈小妹点头：“而且外面有口子，别人也更敢往这边送。”

陈志强看着那堆货，笑了一声：“这才像样。”

周正海却提醒了一句：“别高兴太早，三成一走，消息也会传出去。”

“传就传。”陈志强说，“现在怕的不是传，是没动静。”

院子里的气氛，开始从紧绷变成有底气。

这一忙，就忙到天快黑。

第一批三成的货被单独分出来，整整齐齐堆在一边。

刘秀英合上账本，长出一口气：“这一批的钱，比昨天一整天还多。”

陈小妹看了一眼：“但压着的也更多。”

陈志强拍了拍手：“明天要是价再动，我们这边就真站住了。”

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不是送货的那种杂乱，是一阵一阵的，说话声还带着点熟络。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就是她。”

几个人一抬头，就看见门口进来一群人。

不是外人。

是村里人。

而且带头的，是陈娟的二婶。

她一进门，眼睛就往院子里扫，看到那一堆货的时候，眼神明显一亮。

“哎哟，这么多东西！”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你们这生意做得可不小啊。”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堂嫂，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亲戚。

一群人挤进来，像是赶集。

刘秀英一看这阵仗，脸色微微变了，小声说：“怎么一下子都来了……”

陈小妹低声说：“消息传回村里了。”

陈志强皱眉：“这下麻烦了。”

二婶已经走到院子中间，手还在那堆货上摸了一下，语气带着笑：“陈娟，你这日子是翻起来了啊，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这话一出口，味道就不对了。

陈娟看着她，没有接热络：“你们来干什么。”

二婶一点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开：“来看看你啊，顺便……帮帮忙。”

旁边一个堂嫂立刻接话：“对啊，这么大的场子，你们几个人哪忙得过来，我们自家人，帮一把也应该。”

另一个也跟着说：“再说了，外人都能来，你不可能不用自家人吧。”

话一句比一句近。

院子里的气氛却慢慢冷下来。

陈志强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平时不见人，现在倒是都齐了。”

二婶脸色一僵，但很快又笑回去：“那不是之前不知道你们做这个嘛。”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放低了一点，但更直接：“陈娟，你现在做大了，总不能忘了家里人吧。”

这话一出，门口那些还没走的送货人也都看过来。

这种家长里短，最容易起风。

刘秀英有点不安，小声说：“她这是……要插手？”

陈小妹脸色已经冷下来：“不是插手，是要分。”

周正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沉了。

陈志强直接开口：“你们想怎么帮，说清楚。”

二婶笑了一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也不多，就分点活给我们，我们负责一块收，你们这边统一出。”

“分一块给你们？”陈志强看着她，“你们凭什么？”

这句话一出，场面一下子静了。

二婶脸色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撑着：“凭我们是一家人。”

“那之前你们在哪儿？”陈志强一点不留情。

旁边的堂嫂立刻不乐意：“你这话说得就难听了，我们现在不是来了嘛。”

“来得倒是时候。”陈志强冷笑。

气氛开始顶。

门口有人小声议论：“这下有戏看了。”

“自己人也要分一口。”

二婶脸色变了变，干脆把话挑明：“陈娟，我不跟他们说，我跟你说。”

她往前一步，盯着陈娟：“这事你要是不让，我们回去怎么说？大家都看着呢。”

所有人都在看陈娟。

陈小妹低声说：“她这是逼你当众表态。”

刘秀英手心又开始出汗：“要是答应了，以后就甩不掉了……”

陈志强脸色沉得很：“这口子不能开。”

秀英把账本合上，揉着手腕：“今天这一天，比过去一周都累。”

陈小妹把最后一袋收好，抬头看天色：“累是累，心不虚。”

陈志强刚想说话，门口忽然有人探头。

不是送货的，是个瘦高的小伙子，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才喊：“妈。”

这一声一出来，院子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娟抬头。

站在门口的，是她的大儿子陈建国。

衣服不新，但也不算破，眼神却有点躲。

他后面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是他媳妇。

陈志强脸色当场沉下来，低声骂了一句：“这时候倒是来了。”

陈小妹也皱眉：“白天不见人，收完才上门。”

刘秀英有点不安，小声说：“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陈娟没动，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进来。”

陈建国这才推门进来，脚步有点慢，像是踩着什么不踏实。

他媳妇跟在后面，抱着孩子，眼神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堆货上，明显一亮。

“妈。”陈建国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低了一点，“听说你这边……做起来了。”

陈志强冷笑一声：“消息倒是灵。”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又看向陈娟：“我今天才听人说，就过来看看。”

“看完了？”陈娟问。

语气不冷不热。

陈建国愣了一下，有点接不上。

他媳妇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点笑：“妈，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还是外人告诉的。”

这话一出来，味道就有点不对。

陈小妹直接回了一句：“你们平时来过几次？”

那女人脸色一僵，但很快又笑回去：“这不是之前不知道嘛。”

陈志强在旁边接了一句：“不知道，现在知道得挺快。”

气氛有点顶。

陈建国皱了皱眉，像是觉得有点丢脸，语气带了点不耐：“行了，都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他说完，看向陈娟，声音压低了一点：“妈，我是来跟你商量个事。”

陈娟没说话，等他继续。

陈建国咳了一下：“你这边现在人手也紧，我跟你弟说了，我们过来帮你盯一块。”

“盯什么。”陈志强直接问。

“就收货那一块。”陈建国说，“我们自己带人，帮你分一边。”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

跟白天那帮亲戚说的，一模一样。

陈小妹冷笑：“你这是帮忙，还是单独起一摊？”

陈建国脸色有点不好看：“怎么说话的，我是她儿子。”

“儿子就能分？”陈小妹一点不让。

那女人立刻接话：“那总比外人强吧，钱给自家人，总比给别人好。”

刘秀英听得有点不舒服，小声说：“这话说得……”

陈志强直接打断：“钱是干出来的，不是分出来的。”

陈建国脸色沉下来：“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冷了。

陈志强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冷：“外人？你妈这摊子，是我跟她一块撑起来的。”

陈建国被顶了一下，脸色更难看：“我跟我妈说话，你少插。”

两个人眼看就要顶起来。

陈娟开口了：“够了。”

声音不大，但压住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

陈建国转头看她，语气缓了一点：“妈，我不是跟你抢，我是想帮你分担。”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了点：“再说了，我们那边现在也不好过，手里没活，孩子都要养。”

那女人也跟着说，声音带着点委屈：“是啊，妈，这日子过得紧，你这边既然起来了，总不能不管我们。”

话说得像求，但里面全是算计。

陈小妹低声骂了一句：“这叫帮？”

刘秀英也有点看不下去，小声说：“她这是直接要吃现成的……”

陈志强没说话，但脸已经黑了。

陈娟看着陈建国，没有急。

她问了一句：“你以前做过这行吗。”

陈建国愣了一下：“没有。”

“会分货吗。”

“可以学。”

“账会记吗。”

他又顿了一下：“也能学。”

陈娟点了一下头：“那你来，是帮，还是要一摊。”

这句话，问得很直。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先帮，后面……再看。”

这“再看”两个字，一听就明白。

那女人也补了一句：“总不能一直白干吧。”

陈建国脸色一下子僵住，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媳妇先急了，抱着孩子往前一步，声音压着火：“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闲人吗？我们是你亲儿子亲媳妇！”

陈小妹冷笑一声：“亲不亲，不是嘴上说的，是做出来的。”

那女人脸一红，立刻顶回去：“你别在这儿挑拨，这是我们家的事！”

陈志强在旁边嗤了一声：“你们家的事？那之前她一个人扛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陈建国终于忍不住了，语气带着恼：“你老提以前干什么？人哪有不走弯路的！”

“弯路？”陈志强看着他，“你那叫躲事。”

气氛一下子顶住。

刘秀英站在一旁，手里还抱着账本，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娟没有看陈志强，也没看陈小妹，她的目光一直在陈建国身上。

“你说帮。”她开口，“帮什么。”

陈建国被问住了一瞬，随后硬着头皮说：“帮你收货，盯人，分一块。”

“分一块。”陈娟重复了一句。

那女人立刻接上：“对啊，总不能白忙吧。”

陈娟点了一下头，像是听明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院子中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这边，从早到晚，谁在？”

没人说话。

陈志强抬了抬下巴：“我们几个。”

“前两天被人堵门的时候，谁在？”陈娟继续问。

院子里更安静。

陈小妹轻声说：“还是我们。”

刘秀英低头，手指攥着账本边角。

陈娟看向陈建国：“你在哪。”

这句问得不重，却像针。

陈建国脸色一下子难看，声音有点急：“我那时候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陈娟打断他。

空气一滞。

那女人忍不住了：“知道了不就来了吗？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我们还得倒贴？”

陈志强冷笑：“你们现在不就是来贴的？”

“你——”那女人气得脸都红了。

陈建国也压不住了，语气开始硬：“妈，我好声好气跟你说，你非要这么说话吗？我们也是想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