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苏醒的代价

第31章：苏醒的代价

意识，像是沉入海底的石子，又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缓缓的向上托起。

苏清鸢的眼皮很沉。

光，透过眼皮，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橘红色的光晕。

耳边，是仪器发出的，有节奏的，平稳的“滴滴”声。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却无孔不入的消毒水味道。

这里是医院。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那颗仿佛被掏空的心，有了一丝微弱的实感。

她想动一下手指。

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沉重的，不属于自己。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空虚和疲惫。

就像一个被耗尽了所有电量的玩偶。

连眨一下眼睛，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就是，代价吗？

为了强行逆转一个人的生死，所要付出的代价。

就在苏清鸢的意识，即将再次被那股巨大的疲惫感拖入黑暗的深渊时。

一只手，宽大的，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正紧紧的包裹着她的右手。

那只手，是那么的用力。

仿佛生怕一松开，她就会随风飘走一样。

那股熟悉的灼热温度，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的传递到她的西肢百骸。

像一根无形的锚。

将她那即将漂走的灵魂，牢牢的钉在了这个世界上。

是陆承渊。

苏清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陆承渊的脸。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睥睨众生的商业帝王。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半靠在她的床边，就那样沉沉的睡着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清理干净的灰尘和血污。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那张总是充满了算计和审视的英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浓重的疲惫。

和，一丝连在睡梦中都无法舒展的，深深的担忧。

他的眉头，紧紧的皱着。

仿佛在做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即使他睡得如此之沉，那只紧紧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苏清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酸酸的，麻麻的。

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仿佛要把他的这副狼狈的，却又真实得让她心疼的模样，深深的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

那个沉睡中的男人，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了血丝，却又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在看到她醒来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的光芒所取代！

他没有说话。

只是猛的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苏清鸢吃痛的轻轻“嘶”了一声。

陆承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的松开了手。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手足无措。

“……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样。

苏清鸢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像个犯了错的大男孩一样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想往上扬。

但她笑不出来。

喉咙干得像要冒出火来。

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嘶哑气音。

陆承渊立刻就明白了。

他猛的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

但他，顾不上了。

他手忙脚乱的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又找来一根干净的吸管，笨拙的插了进去。

然后，他重新坐回床边。

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托起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将吸管轻轻的送到了她的唇边。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珍视。

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温热的，带着一丝甘甜的液体，缓缓流过她干涸灼痛的喉咙。

像一场久旱的甘霖，滋润了她那片早己龟裂的荒芜大地。

喝完水，苏清鸢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力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一脸紧张盯着她的男人，缓缓开了口。

“你……”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你的伤……”

她看着他病号服下隐隐渗出的血迹，心里针扎似的疼。

“没事。”

陆承渊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放下水杯，有些不自然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试图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