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内门弟子选拔—— 十里问心剑径

天还没亮透，寒剑峰顶的积雪映着灰蓝色的天光，泛着幽幽冷意。

“咚咚咚，咚咚咚——师姐，你起床了吗？”门外聂言的声音十分急促。

程楚迷迷糊糊睁开眼，估摸着还没到卯时。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只有细细的一线，落在床头的青霜佩上。

“怎么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醒些，“我来了。”

胡乱套上外衫，她拉开门。

聂言站在门口，脸都白了一截，手里还攥着扫帚，指节泛白。“师尊今早出门了，说有大急事！”

“啊？”程楚挠了挠头，脑子还是糊的，“今天不是内门弟子选拔的日子吗？还是我记错了？”

“就是今天。”聂言低下头，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声音闷闷的，“剑尊他……来不了了。”

像一盆冷水迎面泼下来。程楚呆在原地，晨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她衣袍翻飞，冷意从脚底呼呼往上窜。

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清清脆脆的，可她听得很难受。

她赶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什么感觉呢？就像小时候好不容易考了高分，可家长会的座位上还是空荡荡的。

程楚攥紧了衣袖，嘴唇变得有些惨白，眼眶又有些发酸，可她憋住了。

她不能再哭了。

经过几次深呼吸的调整之后，她重新打水洗脸，冷水拍在脸上，激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会儿——镜中那张脸还带着几分苍白，可眼神已经坚韧了。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

即使没有护山剑灵，没有师兄师姐，没有师尊，没有林将军——都没事的。

我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

砺剑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座广场染成一片暖金色。

三霜巨剑矗立在正中央，剑身斑驳，剑意凛然，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几面大旗在风中猎猎翻飞，旗上绣着“万剑宗”三个大字，笔锋凌厉。

各峰的弟子穿戴整齐，分列而立，神色各异。空气里弥漫着松柏的清气，也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感。

程楚站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她看到温弦站在丹霞峰的队列里，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正要找方璇，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满怀期待地转过头，对上的却是莫听松那张冷脸。

欣喜瞬间淡下去，变成了淡淡的无语。

“你……你好？”她愣了一下。

“早上好。”莫听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一袭紫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方璇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一把挽住程楚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阿楚，他怎么跟你打起招呼了？”

“不知道，有些莫名其妙的。”

方璇把她拉到人群边缘，又凑近了些，几乎咬着耳朵：“今早不知道出什么事了，长默尊者和剑尊都急匆匆地离开了。”

程楚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你的剑尊走之前特意嘱咐我师尊，让我多陪陪你。”方璇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白气，

“喏，我特意带的。紧张的时候吃点东西，可以缓解。”

程楚接过包子，油纸还烫手。她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香，一股暖意从胃里漫开。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

两个人像两只小仓鼠一样，窸窸窣窣地在人群中啃起了包子。

——

日头又升高了一些。高台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强大的气场，像无形的山压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了嘴。

云松子站在高台中央，衣袍翻飞，白发束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全场。他身后站着几位执法堂长老，面色肃然，像一堵堵墙。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希望各位还记得我。我是执法堂的云松子，本次内门弟子选拔，由我全程监督。”

台下鸦雀无声。

“选拔共分三部分。第一，【十里问心剑径】。宗门后山会布下逐级递增的剑压、针对心魔的幻境以及灵力耗散阵。

限一个时辰内走完，中途倒地、被幻境困住、主动放弃者，直接淘汰。”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很快被旁边的人扯着袖子压了下去。

“第二，【比拼擂台赛】，单局定胜负。胜者进入胜者组，败者进入败者组。败者组再输直接淘汰。最终选取胜者组八人、败者组八人，预计共十六人进入内门。”

他顿了一下。

“若第一轮结束后弟子是单数，则有一名弟子直接轮空，若是双数，则正常比拼。”

“本次有一名弟子在外执行任务，届时他将直接参加第三轮。”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

“谁啊这么牛？”

“肃静！”执法堂长老厉声喝道，威压瞬间炸开，那几个喊得最大声的弟子脸都白了，讪讪闭嘴。

“那名弟子是隐思峰的云谦，他已经进入了金丹期，对于金丹期的弟子，如果没有重大错误，都是默认进入内门的。”

底下的人都纷纷看向莫听松，他也高昂着头。

“那莫师兄也……”

“那肯定啊，莫师兄本来就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

云松子等议论声彻底平息，才继续道：“第三，个人展示。各位可在剑、刀、符、丹、阵、体中任选一项进行展示。

由长老及内门师兄师姐打分，分数最高、呼声最高者，可在藏宝阁内任选一宝。不限品阶，不限种类，只要藏宝阁里有，就能拿走。”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藏宝阁——那可是万剑宗历代前辈积攒宝物的地方，随便一件拿出来都是外面抢破头的珍品。

“安静。”长明尊者走上前来，负手而立。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内门弟子，已是我万剑宗的核心。我万剑宗虽不敢称天下第一，但也名列前三。”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这里不欢迎胆小怕死之人。内门弟子的受伤率、死亡率都远高于外门——诸位要想清楚，是否真的愿意参加选拔，是否真的想成为万剑宗的内门弟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暮鼓晨钟，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口上。

“你们有没有——舍弃自己、救苍生的本事？”

底下先是一片短暂的沉默，然后就像被点燃的火把一样，烧起来了。

“有！”几十个年轻的声音异口同声道。

那声音响亮，整齐，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在山壁间来回撞击，久久不散。

长明尊者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好。丑话说在前面，本次选拔不得使用任何法宝，违者立即取消资格。

会有内门师兄师姐全程监督，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若实在撑不住，也不必硬撑——明年还有机会。”

“是！”

东方长明与几位长老同时掐诀，指尖灵光流转。

通往后山的道路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长阶蜿蜒，隐入云雾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山风从高处灌下来，带着松柏的清气，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甸甸的压迫感。程楚攥紧了桃木剑，手心里全是汗。

“那么，诸位——”云松子的声音从高台传下来，洪亮而沉稳，“请——”

——

第一个比试阶段——【十里问心剑径】

正式开始。

随着云松子一声令下，三十二名弟子同时朝后山入口涌去。人群像潮水般涌过那道灵光流转的门户，很快被山道吞噬。

程楚深吸一口气，握紧桃木剑，跟着人流迈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刚踩上去，一股无形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不是重量上的，而是感觉上的沉重，像胸口被人强按了一块石头，呼吸都被压的滞了半拍。

原来这就是剑压——她听白笙说过，万剑宗后山自古便埋有历代剑尊的残剑，剑气千年不散，日积月累，形成了一层叠一层的剑意威压。

走得越深，压力越重。

刚开始没几步，她就听到旁边有弟子直接跪下去了。

“啊！”

内门的弟子赶紧把他抬走。

程楚没有停，也不敢回头看。她稳住呼吸，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阶两侧是密密的竹林，竹叶青翠，在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金灿灿的光斑。

可她知道，那些看起来安静美好的竹林里，不知藏了多少禁制。

走了不到百步，前面的弟子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很多人都在喘气，还有人扶住了路边的石头，想歇一下。

还有人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程楚的额头也开始库库冒汗，剑压远比想象中重，每走一步都像扛着一座小山往上爬。

她咬着牙，步子没有乱。

忽然，前面的竹林里传来一声惨叫。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弟子双腿一软，跪倒在石阶上，瞳孔涣散，嘴里喃喃着“不要……不要过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他被幻境困住了。”旁边有人低声说。

两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从暗处走出来，一左一右架起那个弟子，把他扶下了山。

程楚看着他的背影，手心里的汗更多了。

她继续往上走。剑压越来越重，每抬一步都要把灵力灌满双腿才能跨出去。

竹林开始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古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灵力耗散阵在不知不觉中启动了。程楚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失，不管怎么调动，都聚不起来。

她心里有点慌，可脚步却没有停。

她把桃木剑从腰间解下来，握住剑柄。没有拔剑，只是握着。

感受着那点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心上。

灵力还在流失，可她冷静了下来。

她自问拿起这把剑从未干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所以程楚挺起腰杆，直直向上。

石阶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缝，露出下面的碎石和泥土。

程楚的腿开始发抖，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长阶蜿蜒，隐没在云雾里，看不到尽头。

旁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另一个弟子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脸色涨红。

“我不行了……不行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连站都站不稳了，身子一歪，倒在了路边，眼睛还睁着，可人已经没了意识。

内门弟子很快出来把他抬走了。

程楚没有停。她从那个人身边走过，脚步比刚才更坚定了。

走了大约一半的时候，竹林又出现了。

可这一次的竹子不是青翠的，是枯黄的，竹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碎骨上。

雾气从竹林深处漫出来，粘稠的，灰白色的，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是幻境。

程楚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见雾气里径直走出一个人。

白衣，白发，剑眉星目——是师尊。他站在雾气里，看着她，面无表情。

“师尊？”程楚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您不是出门了吗？”

徐庆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拔出剑，剑尖对准她的喉咙。

“你不该来这里。你救不了任何人。”他的声音很冷，冷过寒剑锋山顶的雪，“回去。”

程楚愣在原地。即使她知道这是幻境，师尊不可能在这里，更不可能拿剑指着她。

可那张脸还是太真了，那声音也太真了。

“我至少能救我自己，任何人都是渺小的，但是在这平淡的一生中，我会尽我所能，去救天下苍生。”

“即使无济于事，但我存在，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她直勾勾地看着那张自己熟悉的脸，向前一步，一字一句说：“况且，你不是师尊。师尊从来不会让我退。”

雾中的“徐庆舟”没有回答，只是举剑刺了过来。

? ?中间差了一章101，那章被关小黑屋了，估计过几天会被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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