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尸横遍野！新式重机枪打碎殖民者傲慢

郑启明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王悦桐的办公桌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厚得把纸袋撑成了方块。

“赵海的联络员昨天半夜到的关丹，随身带回来的。”郑启明把信封口朝下一倒，二十多张照片散落在桌面上。

照片是用缴获的德制莱卡相机拍的，黑白胶片，冲洗质量粗糙但细节清晰。

第一张——峡谷公路的全景。七辆装甲车横七竖八地瘫在路面上，有两辆翻倒在路沟里，底盘朝天。车体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在阳光下泛着白边，最近的一辆装甲车侧面被打穿了十几个洞，能透过弹孔看见车内座椅的弹簧骨架。

第二张——近距离拍摄的荷兰士兵尸体。一排排躺在碎石路面上，姿态各异，有的面朝下趴着，有的仰面朝天，军装上的弹洞位置集中在胸腹部。

第三张——那面被当作掩体的石灰岩。岩石表面布满了贯穿弹孔，有几个孔洞的直径比拇指还粗，石头后面的地面上能看到暗色的痕迹。

王悦桐一张一张翻完，把照片整齐地码成一摞。

“拍照的人是谁。”

“赵海手下一个姓钱的联络军官，以前在重庆做过战地记者。”郑启明把最后一张从桌缝里抽出来递过去。“这张是补给车殉爆后的弹坑，直径四米多，深半米。”

王悦桐拿起那张弹坑照片端详了两秒，放到那摞照片最上面。

“新闻局的人叫过来了没有。”

“在门外等着。”

“让他进来。”

新闻局副局长周敬之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桌上那摞照片愣了一下。王悦桐用手掌把照片推到桌子对面。

“这些东西，三天之内我要在伦敦《泰晤士报》、纽约《先驱论坛报》、巴黎《费加罗报》的头版上看到。”

周敬之翻了两张照片，咽了口唾沫。“统帅，直接投稿的话，这三家报社不会刊登来源不明的战地照片——”

“谁让你直接投了。”王悦桐靠在椅背上。“瑞士有个叫国际人道观察委员会的民间组织，去年他们的执行秘书长访问关丹的时候我请他吃过一顿饭。照片交给他们，以该组织的名义向欧美媒体发布，附上一份措辞中立的调查简报——标题就用荷属东印度平民区域发现大规模军事冲突遗迹。”

王悦桐伸出一根手指。“注意——简报里不能出现南洋联邦的名字，不能提到任何武器型号，不能暗示任何国家参与。只呈现尸体、弹坑和残骸。读者看到照片之后会自己去追问是谁打的、用什么打的——那些问题让记者们自己去挖。”

周敬之在文件夹上记完最后一个字，抱着照片快步走了。

四天后。

关丹统帅部新闻发布厅。

这间屋子平时是军官食堂的附属休息室，临时搬进了二十把折叠椅和一张铺了绿呢桌布的长桌。刘观龙坐在长桌后面，面前立着三个麦克风——路透社、合众社、法新社各一个。

台下坐了十一个记者。前排三个白人面孔来自欧美主流通讯社，中间几排是东南亚本地华文报和马来文报的记者，最后一排角落里缩着一个拿着笔记本的日本共同社驻新加坡特派员。

路透社的记者第一个举手。红头发，鹰钩鼻，说话带苏格兰口音。

“刘先生，《泰晤士报》昨天刊登的爪哇战场照片已经引发了欧洲公众的广泛关注。照片中可以清晰辨认出一种射速极高的新型机枪的弹着效果。请问南洋联邦政府是否向印尼的任何武装力量提供了军事援助？”

刘观龙把眼镜取下来用布擦了擦，重新戴好。

“感谢你的提问。南洋联邦政府一贯奉行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外交原则。至于你提到的照片中出现的武器——众所周知，东南亚地区自日本投降以来，遗留了大量来源复杂的军事装备。国际黑市上流通的武器种类繁多、渠道庞杂，任何将特定武器与特定政府挂钩的推断都缺乏事实依据。”

合众社的记者紧跟着追问。“刘先生，但荷兰军方的初步鉴定报告指出，现场提取的弹壳制造工艺与关丹兵工厂的已知产品存在相似性——”

“相似性。”刘观龙重复了这个词。“七点九二毫米口径的弹药全世界有超过四十个国家在生产，冲压工艺的基础模具规格国际通用。拿相似性三个字来指控一个主权政府参与武装冲突，这种逻辑如果成立，那全球一半的军火制造国都该坐被告席。”

他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南洋联邦的立场很明确——我们不生产用于出口的武器，我们的兵工厂只服务于本国国防需求。如果荷兰方面有确凿的、而非推测性的证据，我们欢迎通过正式外交渠道提出交涉。”

法新社的记者举起了手。这人比前两个年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亚麻西装。

“刘先生，撇开武器来源不谈——照片中显示的荷兰军队伤亡规模非常惊人。南洋联邦政府对荷属东印度当前的军事冲突持何种态度？是否愿意出面斡旋停火？”

刘观龙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南洋联邦政府对任何地区发生的人道主义危机都深表关切。但我需要指出一个基本事实——荷兰是以恢复殖民统治为目的向印尼群岛增派军队的。殖民主义本身就是这场冲突的根源。要求第三方在压迫者和被压迫者之间斡旋停火，本质上是在要求被压迫者放下武器接受继续被压迫。”

他停了一下。“这不是南洋联邦会做的事情。”

发布会结束后二十分钟，刘观龙走进王悦桐的办公室。

“记者们已经散了。路透社和合众社的稿子最迟明天早上就会上线。”

王悦桐没有抬头，他正在看另一份东西——郑启明半小时前送来的截获电报汇总。

“荷兰那边什么反应。”

刘观龙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电报译文。“两条。第一条——荷兰总参谋部发给范德比尔的直达密电，内容是严令他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查明对手的真实身份和武器来源，否则撤换指挥官。”

“第二条？”

“范德比尔手下的前线军官联名发回雅加达的抗议电报。”刘观龙念了几句关键内容。“……士兵普遍出现严重的战斗恐惧情绪，多名排长报告部下听到那种高射速武器的声音后拒绝执行前进命令……第三连有十七人在接到进山搜索任务后集体称病要求后送……基层军官一致认为，在未获得空中火力支援的情况下，继续向山区推进等同于自杀……”

王悦桐把电报放下。

“范德比尔会找美国人要飞机。”

这句话说出来不到六个小时，郑启明就带来了验证。

当天傍晚，军情处截获了范德比尔通过雅加达美国领事馆转给约翰逊的紧急通讯——措辞已经完全抛弃了外交辞令的克制，近乎恳求。

“他要求美国出动驻菲律宾的航母舰载机群，对爪哇中部山区的游击队藏匿区域进行大规模空中轰炸。”郑启明把电报译文放在桌上。“理由是保护荷兰及盟国在东南亚的共同安全利益。”

“约翰逊怎么回的。”

郑启明翻到第二页。“今天晚上七点收到的回电。约翰逊的原话——美国国会尚未授权美军武装力量介入任何第三国内部军事冲突。在获得正式授权之前，第七舰队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公海自由航行。华盛顿方面建议荷兰政府通过联合国框架寻求政治解决方案。”

王悦桐靠回椅背上没有说话。

“英国那边也有回应。”郑启明把最后一份电报放上去。“伦敦发给坎宁的指示——鉴于远东局势复杂且英国本土战后重建任务繁重，目前仅能在外交口径上对荷兰立场表示声援，不具备向东南亚增派任何军事力量的条件。”

三国联盟——散了。

办公室的门被陈猛一脚踹开，他手里攥着一份手写的战果汇总表，大步走到沙盘前面往上面一摔。

“赵海最新的战报——峡谷之后，荷兰人的第十二师已经全线缩回了沿海三个城市据点，山区和内陆的所有驻点全部放弃了。”陈猛的食指在沙盘上连点了四个位置。“更有意思的是这个——他们撤走的时候连弹药库和军需仓库都没来得及清空，赵海手下的人跟在后面捡了满满六卡车的装备和物资。”

他咧着嘴转过身。“统帅，这帮洋鬼子就是外强中干！叫得再凶，真刀真枪一碰全都是——”

“纸老虎？”王悦桐把这两个字替他说了。

陈猛愣了一下，使劲点头。“对！纸老虎！”

王悦桐没有跟着笑。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幅印尼地图前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蜡笔。

“赵海最新的密电——游击队已经接管了荷军放弃的邦加岛锡矿区。”他在邦加岛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另外，巨港的炼油设施、泗水的造船码头、三宝垄的铁路枢纽——这三个点的荷军守备力量都在抽调兵力回防雅加达。”

红色蜡笔在三个沿海城市上分别画下圆圈。

刘观龙推门进来时差点撞上站在地图前的陈猛。他手里举着一份外贸报表，纸页边角还带着财务处的蓝色印泥。

“统帅，有一个数据您必须知道。”刘观龙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上个月开始，印尼中部和东部的六个土着部落商贸联盟已经完全停止使用荷兰盾结算——他们现在只收南洋元。锡矿石、橡胶、棕榈油的大宗交易全部改用南洋元计价，荷兰盾在当地黑市上的汇率这两周跌了百分之三十五。”

他把报表翻到第二页。“照这个趋势走下去，荷兰盾在整个印尼群岛的信用体系会在三个月内崩盘。到那时候，荷兰人就算重新占了地盘，手里的纸币也买不到一粒米。”

王悦桐手里的红色蜡笔在新画的几个圆圈之间缓慢移动，最后停在了马六甲海峡的正中央。

“军事上打不赢，盟友不肯帮忙，货币正在变废纸。”他把蜡笔插回笔筒。“范德比尔现在就是一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人——身后是泥潭，前面是墙，左边右边都没有门。”

陈猛抱着胳膊靠在沙盘边上。“那他接下来还能怎么折腾？”

王悦桐转过身看着他。“越是走投无路的人越危险。我们在战场上赢了，在舆论上赢了，在货币上也在赢。但有一个战场我们还没被打过——”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外贸报表的右下角。那个位置印着南洋发展银行的标志。

“钱。”

陈猛歪了歪脑袋。“钱？”

“荷兰人不行了，但美国人还在。约翰逊拒绝出兵不代表华盛顿放弃了收拾我们的念头——他只是换了一个战场。”王悦桐把报表翻过来。“军舰可以不开，飞机可以不出，但华尔街那帮人的手，比航母编队的打击范围还长。”

陈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打了一辈子仗，枪炮的事情门儿清，但“华尔街”这三个字离他的世界太远了。

“你是说他们会在钱上面动手？”

王悦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窗前，目光越过屋顶落在港口方向。丹绒马林造船厂的吊臂在暮色里显出黑色的剪影，一盏盏夜间施工灯正在次第亮起来。

“通知刘观龙——从今天起，南洋发展银行所有境外账户的资金流动实行每日报告制度。任何超过一万美元的跨境交易必须在两小时内报到我桌上。”

他从窗前走回桌旁，拿起电话。

“再通知财政署——把黄金储备的实物盘点提前到本周完成。每一根金条的编号、重量、存放地点，全部核实一遍。”

刘观龙在笔记本上写到一半抬起头。“统帅，你觉得他们会——”

“我不觉得。”王悦桐把电话听筒放下。“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枪没响之前，子弹必须先上膛。”

七百海里之外，新加坡，美国领事馆二楼。

约翰逊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三份当天的欧美报纸。《泰晤士报》的头版用了半个版面刊登了爪哇峡谷战场的照片，标题是“印尼丛林深处的无名战争”。《先驱论坛报》更直接——“荷兰殖民军遭遇神秘武装力量毁灭性打击”。

约翰逊把报纸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军事武官柯林斯和一个今天下午刚从华盛顿飞来的、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灰西装的男人没有佩戴任何身份牌，公文包上没有标识，但他说话的时候柯林斯全程保持着挺直的坐姿。

“大使先生，国务院和财政部的联合评估已经完成。”灰西装翻开一份没有抬头的文件。“南洋联邦的经济命脉有三条——橡胶出口、锡矿贸易和石油加工。这三条线的国际结算全部依赖美元体系。”

他用手指在文件上划了一道。

“只要我们切断它和美元的联系，这个所谓的联邦——”

灰西装把文件合上。

“六个月之内，会从一个区域强权变成一座破产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