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侵犯条约签署后的第三天,华盛顿的正式照会送到了统帅部。
刘观龙进门时,手里没有拿公文包。
他抱着一只硬木文件盒。
盒子外面贴着美国国务院封签,封蜡还在,旁边另夹着七份文件。秘书跟在后面,两手也没闲着,怀里是一摞译文副本。
王悦桐坐在桌后,钢笔停在关丹兵工厂月度产能表上。
刘观龙把木盒放下。
“统帅,美国正式承认了。”
办公室里没有欢呼。
墙上的挂钟走了两下。
王悦桐抬头。
“读。”
刘观龙拆开封签,取出照会正本。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确认,南洋联邦政府为南洋地区实际且合法之政府,并同意与南洋联邦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双方将在各自首都互设大使馆,开展贸易、航运、投资及领事事务磋商。”
他念完,把正本平放在桌上。
纸张不厚。
分量很重。
这是南洋拿到的第一份主要大国正式承认。
王悦桐拿起照会,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看了一遍签章。
“华盛顿这次给得很快。”
刘观龙道:“他们怕英法反悔,也怕我们把马六甲通航议定书先签给别人。”
王悦桐把照会放下。
“美国人不爱迟到,只爱算账。”
郑启明从旁边递上另一叠文件。
“美国照会公布后四十八小时内,泰国、缅甸、菲律宾南部几个苏丹国,还有印尼华人商会联合政治实体,都发来了正式承认或建交意向。”
他把第一份摊开。
“泰国说愿意互派商务代表。”
第二份。
“缅甸说承认南洋联邦对马六甲海峡的优先管辖安排,希望开通粮食和石油贸易。”
第三份。
“菲律宾南部几个苏丹国措辞比较乱,但意思清楚。他们承认南洋联邦,想换军火和港口保护。”
第四份。
“印尼华人商会联合政治实体说得最直接。他们愿意在南洋旗帜下建立海外华人安全互助体系。”
陈猛站在门口,听到这里,咧嘴。
“说白了,昨天还观望,今天都来认亲。”
刘观龙推了推眼镜。
“陈司令,这叫外交现实。”
陈猛摆手。
“你们文官说话就是麻烦。认亲就认亲,还要裹层纸。”
王悦桐看向郑启明。
“荷兰呢?”
“没有表态。”郑启明翻开最后一页,“巴达维亚总督府公开渠道沉默。私下通讯量增加了两倍。黑灯塔那支船队还在西北航线上,挂荷兰商船旗。”
王悦桐把美国照会压在桌角。
“不急。他们迟早要来。”
陈猛问:“带枪来?”
“带条件来。”王悦桐道,“而且会比今天更好。”
当天中午,南洋联邦政府公开发布美国承认照会全文。
新加坡无线电台连续播送六遍。
槟城先响了鞭炮。
随后是新加坡牛车水、关丹港、马六甲旧街区。旗帜从阳台挂下来,红底白星铺满街口。茶楼老板把收音机搬到门外,桌子不够用,客人就端着碗站在路边听。
有人喊:“美国认了!”
旁边有人接:“英法都签字了,美国不认也得认!”
宪兵队没有驱散人群。
他们只把路中间清出来,让军车能过。
傍晚,陈猛进了统帅部。
他帽子夹在腋下,袖口还有灰。
“统帅,弟兄们问能不能放一天假。今天这事,营里都憋不住。”
王悦桐正在看各城治安汇总。
“可以放。”
陈猛刚要开口,王悦桐继续说。
“炮位上的人不能走。潜艇不能上浮。空军值班机组不准离场。岸防雷达三班照旧。通讯室加两组人。”
陈猛点头。
“懂。热闹是老百姓的,岗哨是我们的。”
王悦桐把文件签好。
“告诉他们,酒可以喝,枪不能丢。谁喝到误岗,明天我亲自看他跑。”
陈猛把帽子扣上。
“这话我原封不动带回去。省得他们说我坏兴致。”
夜色落下前,陈嘉庚带着南洋大学师生代表来到统帅部。
没有乐队。
没有旗队。
一群学生穿着校服,站在楼下台阶外。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是名字。
陈嘉庚上楼时,步子比上次慢了一些,但背仍挺着。
他把联名信放在王悦桐桌上。
“统帅,这是南洋大学师生的名字。”
王悦桐没有立刻翻开。
陈嘉庚继续道:“他们说,今天想留点东西。以后有人问这个国家怎么来的,不只看炮和船,也看看这些名字。”
王悦桐打开联名信。
第一页,是教授。
第二页,是学生。
再往后,是工人夜校、港口识字班、医院护士学校。
字迹有大有小,有些名字写得歪,但每一笔都压在纸上。
王悦桐把信合上。
“这份放进联邦档案馆。”
陈嘉庚点头。
“还有一句话,我替他们带。”
“说。”
“他们都记着,这个国家是怎么来的。”
王悦桐看着那份联名信。
“也让他们记着,这个国家以后要靠什么活下去。”
陈嘉庚听懂了。
“靠读书,靠工厂,靠船,也靠不跪。”
王悦桐把联名信推到桌侧。
“这句话,可以刻在南洋大学门口。”
第二天上午,美国首任驻南洋联邦大使罗斯抵达统帅部。
罗斯比布莱克特年轻,带着职业外交官的稳。见面后,他没有拿旧式大国腔调压人,先递交国书副本,再谈贸易框架。
王悦桐只让刘观龙和两名记录员在场。
罗斯打开文件。
“美国希望尽快落实商船自由通航权,并推动机械设备、通讯器材、医药品进入南洋市场。”
王悦桐问:“军用物资呢?”
罗斯停了一下。
“可在后续安全框架中讨论。”
“后续再说。”王悦桐道,“商业通航可以保障。投资可以谈。港口仓储、保险结算、机械进口,可以开清单。”
罗斯看向他。
“橡胶、锡矿、石油?”
“可以买货,不能定价。可以建厂,不能控矿。可以融资,不能碰税权。”
罗斯把这几条记下。
“统帅,你对市场开放的理解,很有边界。”
王悦桐看着他。
“没有边界的开放,叫交钥匙。”
罗斯合上文件。
“我会把这句话发回华盛顿。”
“最好一字不改。”
下午,英国驻南洋领事馆正式降格为驻南洋贸易代表处的消息送来。
不是坎宁亲自来的。
是伦敦发来的行政通知副本。
郑启明把情报夹在文件里。
“坎宁接到通知后,亲自把领事馆铜牌取了下来。新牌子挂上时,他没有说话。”
陈猛在旁边听完,哼了一声。
“以前挂领事馆,像挂祖宗牌位。现在换成贸易代表处,倒也合身。”
刘观龙道:“英国不会甘心。”
“甘不甘心都得先卖货。”陈猛回他,“海上那三十一艘都走了,靠嘴堵马六甲?”
王悦桐没有参与两人的嘴仗。
他在另一份文件上写批示。
许若兰提交的司法改革建议。
文件里写得很清楚。
联邦进入过渡期第二阶段后,应当建立行政法院、商事法院和军事法庭分离制度。第五年启动部分法官民间推举程序,先从商事纠纷和地方民事案件开始,逐步扩大。
王悦桐看完,在末页写下。
“五年按此执行,五年后再议。”
刘观龙看见批示,问了一句。
“统帅,这算定了?”
“算给他们一个时间表。”
“若五年后局势还不稳?”
王悦桐把笔放下。
“那就再议。国家不是许愿池,不能把愿望当制度。”
傍晚,林震天来了。
他的海军外套上有盐点,显然刚从码头回来。
“统帅,第三艘驱逐舰龙骨已经铺设。干船坞同期启动大型两栖登陆舰建造。按照新计划,三年内,南洋海军可以形成双驱逐舰大队加两艘登陆舰的核心编队。”
王悦桐翻开造船进度表。
“三年太慢。”
林震天没有反驳。
“造船厂说,主机、炮座、舰用电缆都卡产能。”
“关丹钢厂第二座平炉提前投产。舰用电缆让民用厂转一条线。主机密封件不等美国货,继续仿制。”
王悦桐拿起红笔,在进度表上改了一个数字。
“两年半。”
林震天看着那三个字。
“我拿这个去压造船厂?”
“压。压不动就换人。”
林震天收起文件。
“明白。”
关丹兵工厂月度产能报告随后送到。
155毫米炮弹产量再上新台阶。气冷重机枪完成扩线。自航水雷第三轮测试结束,追踪命中率提高,计时机芯储备足够支撑首批量产。
王悦桐在报告上批了八个字。
“水雷优先,全力保障。”
郑启明看了一眼批示。
“统帅,马六甲现在已经稳了,还要把水雷排第一?”
王悦桐指向海图。
“马六甲稳,是因为他们知道进来会疼。水雷量产,是让他们知道以后会更疼。”
当天深夜,统帅部还有一场秘密会见。
来人来自大陆。
名义上是商贸访问团,实际带着政治探底任务。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长衫,坐下后没有绕太多弯。
“王统帅,大陆局势变化很快。各方都想知道,南洋联邦将来站在哪边。”
王悦桐坐在桌后。
“南洋只管南洋的事。”
中年人道:“若大陆需要海外支持?”
“钱可以谈。药品可以谈。难民安置可以谈。”王悦桐停了一下,“军队不谈。”
中年人看着他。
“统帅不愿介入大陆?”
“大陆的事,大陆人自己解决。”
会见结束后,刘观龙送走使团,回到办公室。
“如果大陆局势最终确定,会不会影响南洋战略方向?”
王悦桐站在地图前。
“会。”
刘观龙没有接话。
王悦桐看着地图上几条旧线。
纳土纳群岛。
安达曼海域。
苏禄海岛链。
这些红色蜡笔线一直留着,没有擦掉。
“所以我现在要加快。”王悦桐道,“趁所有人都在看大陆,把该拿的全拿了。”
夜更深时,统帅部三楼只剩一盏灯。
王悦桐拿起红色蜡笔,在地图上画下新线。
从关丹出发,沿苏门答腊西海岸向下,再折向印度洋边缘。
线条停住。
他把蜡笔放回笔筒。
窗外,港口灯火压在海面一角。南洋联邦旗帜在夜风里展开。怒涛号和怒潮号正在海峡巡逻。深水道下方,潜艇还在听。
旧秩序退到了海平线外。
新的秩序正在长出来。
但对王悦桐来说,还是太慢。
桌上的电话在这时响起。
郑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统帅,南线潜艇确认,黑灯塔船队停了。”
王悦桐拿起铅笔。
“位置。”
“苏门答腊西北外海。七艘船关闭航灯,正在换旗。”
“换成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不是荷兰旗。”
郑启明的声音低了半分。
“是英国商船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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