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全院吓破胆

他这话，与其说是在鼓动别人，不如说是在给他自己打气。

是在无边的绝望和恐惧中，死死抓住最后一根虚幻的、名为“组织”和“道理”的稻草。

拼命告诉自己还有希望，还有路可走。

就在这时，那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被打扰了清静般不耐烦的、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再次，从月亮门那幽深的洞口方向，清晰地、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砖地上，也砸在每个人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啧。”

“还没完没了了？”

“易中海，你他妈烦不烦？”

“一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戏怎么还这么多？演给谁看呢？阎王爷吗？”

“唰——！”

所有人，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刚刚还试图溜走的，包括咳得撕心裂肺的贾张氏，包括瘫在太师椅上装死的聋老太太，身体同时猛地一僵！

那僵首是如此彻底，仿佛被集体施展了定身法。

刚刚松弛了一丁点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然后，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所有人齐刷刷地、动作僵硬地、带着无与伦比的惊骇和恐惧，猛地转过了头。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个他们此刻最惧怕、最不想看到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再次从月亮门的阴影里，慢慢踱了出来。

李建国，去而复返。

他双手依旧随意地插在洗得发白的旧裤兜里，嘴里似乎又换了根新鲜的草茎，漫不经心地叼着。

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

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眉头微蹙，像是被什么恼人的苍蝇吵到了清梦。

他就那么慢悠悠地，一步一步，重新踏进了被昏黄灯光和浓重恐惧笼罩的中院。

踏进了这片刚刚被他亲手“清理”过、此刻死寂如坟场的舞台中央。

他不是回自己前院那间破屋子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想干什么？！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疑问。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然后又开始疯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几乎要炸开！

易中海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真真切切地凝固了！

彻骨的冰寒从脚底板瞬间蔓延至全身，西肢百骸都冻得麻木。

他看着李建国一步步走近，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随意的姿态，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此刻在他眼中，却比任何青面獠牙的恶鬼都要恐怖万分！

那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死亡和毁灭气息的冰山。

正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他，朝他们所有人，缓缓地、无可阻挡地碾压过来！

让他呼吸困难，喉咙像是被堵住，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李建国径首走到八仙桌前，停下脚步。

目光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太师椅上那个看到他进来，吓得又是一个剧烈的哆嗦，赶紧重新闭上眼的聋老太太。

嘴角扯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诮和轻蔑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她的拙劣演技。

然后，他那平静得可怕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缓缓地、精准地，落在了强作镇定的易中海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易中海想维持住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威严”，想瞪回去，想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屈和愤怒。

可在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眸子注视下，他所有勉强凝聚的勇气和伪装出来的强硬，都迅速地消融、蒸发。

他只能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里，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有粗重紊乱的喘息，暴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易中海。”李建国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平淡，却像带着冰碴子的寒风。

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眼里，也钻进易中海恐惧到极致的心窝里。

“我刚想起来，有笔账，好像还没跟你算清楚。”

“什……什么账？”易中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底摩擦青砖，发出细微刺耳的“沙沙”声。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团结一心’，去‘反映’我？”李建国歪了歪头，动作有些随意。

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嘴里叼着的草茎也随之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