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泽乡起义

天亮了，雨停了。

但九百颗心，比昨天更冷。

昨夜赵五的话，像一把刀，悬在每一个人头顶。误期是死罪，谁也逃不掉。他们走了七天，才走了不到百里。离渔阳还有三千里。就算不吃不睡，也走不到。

他们真的要死了。

茅屋外，赵五又开始吼了。

“都起来！都给我起来！今天再走十里，少一步都不行！”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了。昨夜淋了一夜的雨，今早一大半人都开始发烧。烧得厉害的人，躺在地上起不来，嘴唇干裂，说胡话。没发烧的人，也饿得眼冒金星，走路都打晃。

赵五冲进茅屋，一脚踢开一个挡路的，走到最里面，一把揪起一个发烧最重的戍卒。

“起来！装什么死？”

那人烧得迷迷糊糊，被他揪起来，站都站不稳，软软地往下滑。

赵五松了手，那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废物。”赵五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子在故意整你们？”

没有人回答。

赵五笑了，笑得阴阳怪气：“告诉你们，老子还真不是故意整你们。老子是在救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误了期，是什么罪？”

有人小声说：“斩首……”

“斩首？”赵五哈哈大笑，“斩首？那是轻的！大秦律令，戍卒误期，不止斩首，还要株连九族！你们死了，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一个也活不了！”

茅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五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后很久，茅屋里都没有人说话。

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哭声很轻，憋在嗓子眼里，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鸣。

吴广坐在陈胜旁边，一言不发。

但他眼里的怒火，己经快烧出来了。

“大哥，”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这两个狗东西，是在逼死咱们。”

陈胜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这一天，又死了三个人。

一个是发烧烧死的，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娘。两个是饿晕了摔死的，从坡上滚下去，摔破了脑袋。

赵五看都没看一眼，让人把尸体扔进沟里，继续赶路。

九百个人，变成八百九十七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

他们只是机械地走着，像一群行尸走肉。

天黑下来的时候，队伍在一个叫大泽乡的地方停下来。这里有几间破旧的茅屋，勉强能遮风挡雨。

赵五和孙丙占了最好的一间，把其他人都赶到另外几间破屋里。

“老实待着，明天还要赶路。”赵五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屋。

茅屋里，陈胜把几个人叫到角落里。

吴广，还有几个平日里说得上话的。

“今晚动手。”陈胜说。

几个人愣住了。

“大哥，现在就动手？”吴广瞪大眼睛，“可是兄弟们病的病，饿的饿，能打的没几个……”

陈胜看着他：“等下去，就有力气了？”

吴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胜压低声音：“那两个狗东西今天说的话，你们听见了。误期，斩首，株连九族。咱们己经走不了了，只有死路一条。可要是咱们反了呢？”

“反了？”有人小声说，“造反是死罪……”

陈胜冷笑一声：“不造反就不是死罪了？”

那人沉默了。

陈胜的目光扫过他们：“你们想想，那些当官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比咱们高贵？凭什么他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就得给他们当牛做马？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咱们就得去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几个人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心里的黑暗。

吴广第一个开口：“大哥，你说吧，怎么干！”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陈胜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几个人听得眼睛发亮。

“就这么干！”吴广一拍大腿，“大哥，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夜深了，雨又下起来了。

几间茅屋黑漆漆的，只有偶尔几声呻吟，打破寂静。

不远处，一片树林里，吴广和几个人蹲在地上，围着一堆柴火。

他们没有点火。

但他们手里，有一个东西，一个用竹筒做成的哨子，吹起来，声音像狐狸叫。

吴广把哨子递给旁边的人：“试试。”

那人接过哨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呜——”

声音尖细，在夜风中飘荡，确实像狐狸叫。

吴广点点头，又指着另一个方向：“你们几个，去那边。等我一吹，你们就喊。”

几个人点点头，消失在黑暗中。

吴广深吸一口气，把哨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