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防疫风波(二)

“诸位快快请起，”刘备连忙上前，把带头的壮汉扶了起来，“这位壮士，不知如何称呼？”

“小人周大，彭城人，是跟着刘使君一路逃难到郯城来的。”

自称周大的壮汉站起了身子，惭愧地说道。

“原来是周壮士，”顿了顿，刘备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的流民，声音掷地有声，“诸位乡亲，当初曹贼屠城，备与诸位一同出生入死，我刘备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诸位，绝无半分苛待、坑害诸位的心思。今日之事，有什么委屈，有什么难处，诸位只管跟我说，我刘备一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周大听刘备这么说，再也绷不住了，哽咽着把心里的苦水全倒了出来：“使君，不是我们故意违抗规矩，是我们实在难啊！您看，我们一家五口，逃到郯城，就剩半捆柴，还要留着晚上取暖，根本没多余的柴烧开水！我们逃难一路，喝了几个月的生水，都好好的，现在非要烧开了才能喝，我们实在是做不到啊！”

那捂着孙儿的老者也从人群里挤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刘使君！不是俺们要闹，实在是……实在是没法子啊！”

他膝行上前，指着水井旁那些守着的士卒，声音发颤：“俺们知道使君是为俺们好，可烧水要柴火，柴火要钱买，俺们身无分文，从彭城逃出来的时候，为了甩开追兵，俺们连锅都丢了！这几日，俺们都是喝生水过来的，也没见谁病倒啊！”

他身旁的妇人连忙接话：“就是啊刘使君，俺们不是不知好歹，实在是烧不起那个水！一家五六口人，一天要烧多少柴？俺们逃难来的，哪里弄去？近处的山都是本地大老爷的私产，远点的山，俺们忙活一天，也只能砍几十斤柴火带回来。”

又有人喊道：“还有俺那兄弟，不过就是发了点热，就被拉走了，说是送去什么隔离营，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俺们不是不信使君，是怕啊！怕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一时间，众人纷纷诉苦，柴火不够、亲人被带走生死不知、烧水太麻烦、喝不惯开水……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刘备静静地听着，面色愈发沉重。

他原以为陆则的安排己经足够周全，却没料到，最底层的百姓连烧开水的柴火都凑不齐。

而那些被带走隔离，生死不明的病患，在流民眼里，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匹青骢马踏着晨雾奔来，马上之人灰色长衫，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

来人正是陆则。

“是……是陆仙长！”

“就是那个召天雷，把曹操五千铁骑都炸没了的陆仙长！”

“天呐，陆仙长怎么来了？”

看到陆则的瞬间，流民们的呼吸都放轻了。

那些方才还举着木棍的流民，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像被捏住了后颈的猫，看向陆则的目光里满是敬畏。

三天前，傅阳隘口那场山崩地裂的雷火，他们虽未亲眼得见，却远远看见了冲天的火光，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爆鸣。

流民们私下里早就传疯了，说陆则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有通天之能，不然凡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逆天的事？

如今这位神仙就站在面前，谁还敢放肆？

陆则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地的木棍、瓦罐，又看了看对峙的双方，眉头微皱，冷静地问道：“在闹什么？”

无人敢应声，之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此刻恨不得把头缩进腔子里。

周大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陆、陆先生……俺们不是要闹……实在是……柴火不够，烧不起水……”

“公衡。”

刘备走向陆则，道出事态。

“百姓并非有意违抗防疫禁令，只是各有难处，一者是近郊山林多被世家圈占，流民无门路樵采，凑不齐烧开水的柴薪。二者是隔离营病患消息不通，百姓怕进去便是死路一条，心生惶恐。前者可请子仲从府库里再调一批柴薪出来，分发到每个棚区。可后者……”

刘备面有难色。

柴火不算最难解决的问题，为了避免瘟疫蔓延，陶谦允许他们便宜行事，缺的物资可以从府库调动。

可是，缺少柴火只是表面问题，真正重要的问题是，难民们心有不安，见亲朋好友被军士带到城外，又不允许探望，多是心中恐慌，以为那些被带走的亲朋好友实际上是被抛到了乱葬岗，所以不愿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