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信号落在内部

“东三里，老磨坊。”

韩小山冲进屋的时候，呼吸都没完全压稳。门刚推开一条缝，这句话就先砸了进来。

凌天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连多余的问题都没问，直接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韩小山跟上去，手指往杨村东面一点，指尖因为跑得急，还有点发颤。

“不是大概，是死死卡在这一片。前后两次交叉定的，差不了多少。”

地图上那处地方，凌天熟。

一座老磨坊，挨着一条浅水沟，外头有几棵歪脖子柳。平时磨面的人不多，打仗前就半停半开的，这些天更安静。东三里，不算远，刚好卡在村外日常有人走动、又不至于太扎眼的位置。

够藏。

也够递。

凌天盯着那一点，眼神一下冷了。

“不是外头伸进来的手。”他低声说，“是咱们防区里长出来的刺。”

赵刚刚好进门，听见后半句，步子当场一顿。

“出了什么事？”

韩小山立刻把频点本递过去。赵刚翻了两页，脸色也沉了下来。脉冲信号以前只在外围游走，顶多让人怀疑有暗线。这一回直接落进防区内部，性质就变了。

不是有人在偷看。

是有人已经把眼睛安进来了。

屋里一下静得很。

李云龙没在，去了前沿查看深挖进度。这种节骨眼，反而更不能乱喊。凌天脑子转得极快，眼前已经把那老磨坊周边地形过了一遍。水沟能藏脚印，磨坊旧木梁能藏机子，白天人来人往不算稀，夜里却空。真要拿它当一个中转点，再合适不过。

“王根生呢？”他扭头。

门外守着的战士立刻应声：“在。”

“叫来。”

话音刚落，王根生已经从院里快步进来。侦察排长今天白天刚从外头转回来，靴帮上还沾着黄土，一进门就看出屋里气氛不对，眉头先拧起来了。

凌天没废话，直接点地图。

“东三里老磨坊。今晚收网，但不是砸场子。人要活的，机子能不动就不动，先把屋里屋外给我捋清。”

王根生眼神一沉，瞬间明白了八成。

“防区里有耗子？”

“差不多。”凌天看着他，“这口子不是今天才开的。动作要轻，别惊走后头那条线。”

“明白。”

王根生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半步。

“要不要带大勇？”

“带两个稳的，再带韩小山。”凌天顿了一下，“信号落点得他认。”

赵刚把频点本合上，镜片后头的目光冷得很。

“我去找老李，稳住村里。”

“不用惊动太多人。”凌天摇头，“今晚知道这事的，越少越好。”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夜落得很快。

月亮被薄云糊着，亮不亮的，正适合走夜路。王根生带出去的人不多，五个，全是侦察排里最沉得住气的老手。韩小山背着简易测向板，走在中间，心口跳得快，脚下却不敢乱一步。东三里不算远，可今晚这三里路，谁都走得比平时更慢。

越靠近水沟，土腥味越重。

老磨坊黑着，半边破屋檐塌下来，像一张张着嘴的旧脸。水轮早不转了，木槽也干了，只有沟里还剩一点浅水，偶尔被风掠一下，发出细细的响。

王根生抬手，队伍立刻散开。

一个摸后窗，一个贴向侧墙，一个趴到水沟边盯死外头小路。韩小山半蹲在柳树后，耳机压紧，轻轻转了一下刻度板，心里那根线一下绷住了。

就是这儿。

这回不是一片模糊的方向了。落点短，近，而且死。

屋里有微弱的灯。

不是正堂，是靠后那间。窗纸破了个小角，能看见里头一点豆大的黄。王根生趴着挪到墙边，贴耳听了两息，抬手比了个手势。里头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下一秒，后窗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响。

不是惊动。

是有人在里面挪什么东西。

王根生眼神一厉，手掌猛地往下一压。两边人同时起身，前门后窗一齐扑上去。门板被肩膀一撞，闷声往里开了半扇，屋里的人显然根本没料到会是这时候，刚抬头，喉咙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别动。”

王根生的声音压得像石头。

那人拼命一挣，腿刚往后退半步，膝弯就挨了一脚，整个人咚地跪了下去。另一边炕沿旁还有个老汉，惊得脸都白了，手抬到一半就被侦察兵按住，连叫都没叫出来，只剩粗重的喘气。

屋里一股陈面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

韩小山刚一进门，鼻子就动了一下。

不对。

这不是普通磨坊该有的味。

王根生已经开始翻了。炕底、米缸、梁头、磨盘后头，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一个都没放。屋里那年轻伙计模样的人被反剪着按在地上，脸蹭了一层灰，嘴里还在含糊挣着什么。王根生没理，目光先盯住了角落里那只用油布蒙着的小木箱。

箱子不大，看着像装杂物。

可位置太别扭了，正好卡在旧磨盘和墙缝之间，不抬磨盘根本拿不出来。

“起。”

两名侦察兵一用力，磨盘边被硬生生撬开一点。木箱抽出来时，油布上还沾着手印，明显是刚摸过。王根生把布一掀，韩小山胸口猛地一沉。

是机子。

简得很，线头都是土法接的，可该有的东西一件不少。旁边还压着一块包布，打开一看，是半张暗语草图。纸页不新，折痕很多，上头不是文字，全是标记和箭头，标出来的，正是杨村周边几处第四期工事预定施工范围。

屋里瞬间更冷了。

王根生盯着那草图，后槽牙一下咬紧。

这不是瞎摸。

这是一点点往命门上掏。

被按在地上的伙计脸色已经变了，连挣都不挣了，肩膀却抖得厉害。旁边那个老汉眼神发直，显然什么都没料到，只会哆嗦着看人。

韩小山蹲下去，手指在那台简易发报机上方停了一下，没碰。

“就是它。”他说，“脉冲就是这玩意儿打出去的。”

王根生没接话，只抬头看向门口。

凌天已经到了。

他来得不慢，身后只跟了苍狼和一名警卫。一路没打灯，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夜气。屋里的人一见他，那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下去，像是终于知道自己等来的不是盘问，是天塌了。

凌天先看草图，再看机子，最后看那年轻人。

只一眼。

“工事范围是谁给你的？”

那人嘴唇发白，喉咙滚了一下，没立刻开口。

王根生手一紧，对方肩胛骨当场发出一声闷响。年轻人疼得额头直冒汗，嘴却还是抿着，像是怕，也像是死撑。

凌天没再问第二遍。

因为答案已经够了。

草图不全，标记也粗，说明对方拿到的不是核心图纸，是断续拼出来的消息。可即便只是粗线，也够鬼子拿来判断独立团下一步防御重点。再配上这条二十多分钟的脉冲链，一里一外，正好咬住。

这不是一只耗子。

这是特高课塞进来的钩子。

屋外的风从破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沟边的潮气。灯火一晃，纸上的几道粗线跟着轻轻动了一下，像几条没剪断的尾巴。

凌天看着那台发报机，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波。

“人押回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屋里每个人都钉住了，“设备原地不动，暗语不破译，让对方以为线路依然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