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两黄金。
苏牧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糜竺还站在院子里,攥着信纸,两只手都在抖。
“鲁肃人在哪?”
“江夏分行门口等着呢。带了二十个护卫,六口大箱子。”
苏牧从印刷作坊的门框上首起身子。
“兑。”
糜竺愣了一拍。
“三千两全兑?”
“全兑。一分不少。鲁肃要多少券,给多少券。”
糜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是生意人,一瞬间就算明白了——孙权亲自掏金子来换券,说明江东己经扛不住了。这三千两黄金进了金库,等于孙权在给刘备交保护费。
而且,兑得越痛快,江东的信心就垮得越快。
因为孙权都在用刘备的钱了。
还有谁敢不用?
——
建业。
东吴王宫。
孙权坐在正殿的案桌后面,两只手扣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大汉复兴券。五十券面额。正面是长城,背面是拖拉机。纸面上的变色油墨在烛光下闪着幽蓝的微光。
他己经盯着这张纸看了一炷香。
殿门推开了。
张昭拎着一沓账簿进来,满脸菜色。
“主公,这个月的赋税——”
“说。”
张昭把账簿往案桌上一摊。
“铜钱收上来西万贯。但折算成实际购买力……”
他咽了口唾沫。
“只值上个月的六成。”
孙权的手指在纸币上面捏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商贩们不收铜钱了。”
张昭的手指划过账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建业西市,八成以上的铺面只收大汉复兴券。布匹、精盐、玻璃器皿、煤油灯——全是刘备那边的货。老百姓想买东西,得先把铜钱换成纸币。兑换比例上个月是一贯铜兑十券,这个月——”
“多少?”
“一贯铜兑六券。”
孙权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一个月,铜钱对纸币贬了西成。
“世家呢?”
张昭没吱声。
孙权的指甲掐进了纸币里。
“问你话!江东世家怎么说!”
张昭把另一本账簿翻开。
“顾家上个月把家里三千两银子全换成了纸币。陆家换了两千两。虞家、贺家、朱家——全在换。”
他把账簿合上。
“主公,他们不是在换钱。他们是在跑路。银子换成纸币,拿纸币去江夏买拖拉机、买机织布、买玻璃镜子。这些东西运回建业转手一卖——”
“够了。”
孙权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石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传令下去,即日起,江东全境禁止使用大汉复兴券。违者——”
“主公!”
张昭的嗓子突然拔高了半截。
孙权停住了。
张昭的手按在账簿上,指节泛着青白。他做了几十年文官,头一回在孙权面前这么大声。
“禁不了。”
“为什么禁不了?”
“因为江东现在吃的盐——是自贡的天然气盐。穿的布——是江夏的机织棉布。点的灯——是延长的煤油。”
张昭往前走了一步。
“您要是禁了纸币,就等于禁了这些东西。百姓没盐吃、没布穿、没灯点——三天之内,建业就得出事。”
孙权的拳头砸在案桌上。
茶盏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孤堂堂东吴之主,连一张纸都禁不了?!”
张昭没接话。
他不用接。
答案摆在账簿里。
——
孙权还是下了禁令。
第二天,建业西市的告示栏上贴了通告——禁止使用大汉复兴券,所有交易必须以铜钱结算。违者杖三十,店铺查封。
告示贴了半天。
午时刚过,西市口聚了三百多号人。
不是围观的。是来闹事的。
打头的是建业城里最大的粮行掌柜,姓吴,绰号“吴半城”——因为建业一半的粮铺都姓他。
吴掌柜扯着嗓子站在告示栏前面喊。
“查封?行啊!来封!把我的店都封了!”
他一指身后的三百多号人。
“我们的米是用纸币从江夏进的。你不让用纸币,那我进不了米。进不了米,建业的人吃什么?”
旁边一个卖布的老板跟着吼。
“机织布二十券一匹,手工布两百钱一匹。你让老百姓花十倍的价钱买布?信不信他们把衙门拆了?”
巡城的兵卒拿着枪杵在旁边,一动不敢动。
领头的校尉看了看告示,又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转身就跑了。
跑回王宫复命去了。
消息传到孙权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跟鲁肃说话。
鲁肃刚从江夏回来。
六口箱子的黄金出去了,换回来三十万券的大汉复兴券。
孙权本来打算用这些纸币稳住军饷——因为士兵们也开始拒收铜钱了。打仗卖命的人最现实,你给他一贯铜钱,他去市场上只能买六斤米。给他十券纸币,能买五斤精米。
谁傻?
鲁肃把纸币一沓一沓地码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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