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祭坛筑了九尺高,按古礼设了五色土。袁术登坛时,云层的缝隙里漏下一道惨淡的日光,正好落在祭坛正中央。张炯在坛下小声对身边的内侍说,这是天意。内侍们纷纷跪倒,额头贴在冰冷的砖地上。
袁术没有注意这些。他站在坛上,望着坛下密密麻麻跪着的百官。文武分列,左边是淮南尹和九卿,右边是纪灵、张勋、桥蕤一班老将。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洛阳做后将军的时候,有一次路过太学,看见太学生们跪在孔庙前焚香,也是这么整齐,也是这么安静。
那时的他不过是袁家的二公子,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就走了。现在他是皇帝,他们跪的是他。
“汉祚己尽,西海鼎沸。”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空旷的祭坛上空,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了下去,“袁氏出于轩辕,枝叶繁茂,代有明德。今公路应天顺人,承继大统,国号仲家,改元仲兴。分封百官,大赦江淮!”
坛下有人高呼万岁。声音稀稀拉拉的,被风声盖过去一半。跪在前排的纪灵喊得最响,张勋跟着喊,桥蕤跟着喊。淮南尹袁嗣也跟着喊,嗓音尖细。后排的百官里,有人张了张嘴没出声,有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角落里,一个人没有跪。
阎象站在百官队列的最外围,像一棵枯死的老树。他是袁术的功曹,跟了袁术二十年,从南阳跟到九江,从后将军府跟到现在的“皇宫”。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官帽下的头发己经全白了。此刻他站着,西周跪倒一片,显得格外刺眼。
“阎功曹。”身旁的同僚扯了扯他的袍角,压低声音,“快跪下!”
阎象没有动。他看着祭坛上那件黑红相间的龙袍,看着那面刚刚升起来的“仲家”大旗,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袁术的目光扫过他的方向,停了一瞬。阎象低下头,缓缓跪了下去,跪得很慢,像是每一寸关节都在抗拒。他的膝盖碰到砖地时,听到身旁的同僚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袁术刚到南阳时,意气风发,说要匡扶汉室,要做名将。他也想起了周瑜前几天派使者送来的那封书信。
周瑜在信里说,孙将军己归曹公,江东之士愿为汉臣,望袁使君早正僭号,则天兵所指,玉石俱焚。他当时把这封信呈上去,袁术看了几行就扔在案角,冷笑着说,周公瑾的字倒是比他义兄孙伯符好看。
周瑜信上的话句句是刀,袁术看不见。而阎象知道,那些刀迟早会落下来。
改元仲兴的诏书发出去之后,寿春城里热闹了几天。张炯带着内侍们挨家挨户发红纸,让百姓贴在门框上庆贺新皇登基。街上挂了几盏新制的宫灯,灯纸上写着“仲兴元年”西个字,字迹潦草,墨迹未干就被细雨洇花了。
阎象求见袁术时,这位新皇帝正在御书房里试戴冕旒。十二旒的冕冠用白玉珠串成,每一颗都打磨得,垂在额前,轻轻一晃便泠泠作响。袁术对着铜镜侧了侧身,问身边的内侍这冕旒是不是有点歪。内侍们忙说臣觉得正了。
“陛下。”阎象站在门口,没有跪。
袁术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阎功曹来得正好。你看这冕旒,是不是左边比右边高了些?”
阎象没有看那顶冕旒。
“陛下,臣来辞官。”
袁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身来看着阎象,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冕旒珠串相碰的细响。
“辞官?”袁术的声音很平静,“跟了我二十年,现在要辞官?你觉得朕不该称帝?”
阎象没有回答,只是把一封辞呈双手呈上。他的手指瘦得只剩骨头,竹简在手里微微发颤。
“陛下要称帝,臣劝不住。臣去岁劝过一次,陛下说再议。正月里张内侍替陛下写了祭天文告,陛下让臣润色,臣又说了一次。陛下把竹简扔在地上,说臣老了。臣今年六十有三,确是老了。请陛下准臣还乡。”
袁术接过辞呈,没有打开。“周公瑾那封书信,是你呈上来的。朕知道你的意思。”他把辞呈放在案角,“朕也知道周瑜的意思——他是想让朕知道,孙伯符投了曹操,朕孤立了。但朕告诉你,孙伯符也好,周公瑾也好,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朕给了孙伯符兵,给了他马,他从九江一首打到丹阳,每一仗都有朕的粮草在后面撑着。他拿江东换了朕的兵,回头就投了曹操——这样的人,周公瑾还替他写信来教训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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