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晋江水,是红的。
不是日出映照的那种金红,是暗沉的、粘稠的、像血一样的暗红。水流很急,卷着枯枝败叶、死鱼烂虾,从上游奔涌而下,在泉州城西的河道里打着旋,发出沉闷的呜咽。
林冲站在江边,独目盯着河水。
昨夜骨塔崩塌的巨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眼前的泉州城,却异常平静——晨钟照常敲响,码头照常开市,小贩的吆喝声、脚夫的号子声、番坊传来的诵经声,混杂成这座港口城市特有的喧嚣。
太正常了。
正常得……诡异。
“林教头,”王副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打听清楚了。桃源洞在泉州西北,晋江上游,要过‘水门关’,进‘戴云山’。从这儿走陆路,得三天。走水路……现在这水,船走不了。”
“走陆路。”林冲转身。
码头边的空地上,众人正在休整。
鲁智深在给阮小五肩膀的伤口换药——昨夜在骨塔里被守塔人骨爪抓中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和尚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些草药粉末,撒在伤口上,用撕下的僧袍布条重新包扎。
“忍忍,”鲁智深手上动作很轻,嘴上却硬,“洒家这药,是五台山智真长老亲传的金疮药,好得快。”
阮小五咬牙忍着,额头冷汗涔涔,但没吭声。
阮小二蹲在一旁,低着头,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反复划着同一个图案——是船锚,闽海船民的标记。他划得很用力,树枝折断,就换一根继续划。
张横坐在担架边,握着弟弟张顺的手——张顺还昏迷着,呼吸微弱,但脸色比昨夜好些了。张横的眼睛血红,显然又是一夜没合眼,就那么盯着弟弟,像怕一眨眼,弟弟就会消失。
武松在磨刀。
独臂握着断刀,在一块青石上缓缓磨着。刀身与石头摩擦,发出“嚓、嚓、嚓”的单调声响。他磨得很仔细,每一寸刀锋都反复打磨。阳光照在渐亮的刀锋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赵德柱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官袍的下摆被海水泡烂了,沾满泥污,头上的幞头也歪了,露出下面花白的头发。一夜之间,这个西十多岁的副巡检,像老了二十岁。
“收拾一下,出发。”林冲说。
“林教头,”王副尉犹豫了一下,“桃源洞……那地方邪性。戴云山里的畲族人说,那是‘鬼洞’,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老辈人传,洞里住着‘山鬼娘娘’,专吃生人魂魄。”
“山鬼娘娘?”鲁智深抬头。
“戴云山一带的传说,”王副尉压低声音,“说是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女子,跳崖自尽,怨气不散,化成了山鬼。她在山里游荡,抓迷路的行人,挖他们的心肝下酒。后来有个道士路过,把她封在桃源洞里,洞口贴了符……”
“装神弄鬼。”武松收刀入鞘,站起来,“真有山鬼,洒家倒想会会。”
“不是装神弄鬼,”王副尉急了,“我年轻时任巡检,带人进戴云山剿过一伙山贼,亲眼见过……那洞。洞口是藤蔓遮掩,但藤蔓后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眼睛。”王副尉吞了口唾沫,“成千上万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你。”
2
出泉州城,往西北。
路越来越窄,从青石板路变成黄土路,再变成山间小道。两侧的“红砖厝”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夯土墙、茅草顶的畲族“寮屋”。戴云山的轮廓在远处浮现,山体是暗青色的,山顶隐在云雾里,像戴了顶白帽子。
空气里的咸腥味淡了,多了草木的清香,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像花香,但更浓郁,更腻人,闻久了让人头晕。
“是‘断肠草’,”鲁智深突然开口,“戴云山特产的一种毒草,开黄花,有异香。闻多了会产生幻觉,严重的心跳骤停。当地人叫它‘鬼见愁’。”
“你知道?”林冲问。
“洒家在五台山时,听云游的闽僧说过。”鲁智深指了指路旁一丛不起眼的、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喏,那就是。别碰,汁液沾到皮肤,会烂。”
众人下意识避开。
山路越来越陡。
到正午时分,终于到了“水门关”。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峡谷,两山夹峙,中间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窄道。晋江从峡谷中穿过,水流湍急,撞击在两岸岩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
“水门关”。
石碑旁,散落着几堆碎石,隐约能看出是“石敢当”的残骸。
“过了这道关,就是戴云山地界了。”王副尉擦了把汗,“桃源洞在关内十里,一处叫‘鬼哭崖’的地方。那地方……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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