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金霞之怒，暗市寻踪

水云坊市，外坊东区，一片占地颇广、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府邸深处。

砰——！

一只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镇纸，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墨玉碎片四溅，在光洁如镜的黑色晶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废物！一群废物！！”愤怒的咆哮声在宽敞的书房中回荡，震得四壁悬挂的字画簌簌作响。

书房主位上，端坐着一名身着暗金色锦袍、体型微胖、面容富态、但此刻却因暴怒而扭曲涨红的中年男子。他正是金霞会会长，金满堂，神将后期修为。平日里总是笑眯眯、一团和气的脸上，此刻却是青筋暴跳，眼中燃烧着择人而噬的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在他面前，匍匐着三名气息萎靡、身上带伤的金霞会头目，以及一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低阶喽啰。地上，还摆放着三件物品：一枚表面布满焦黑裂纹、灵性尽失的“金”字玉牌；半枚燃烧后残留的黑色骨符；以及几片沾染着暗红色血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破碎衣物碎片。

“说！再说一遍！我儿……我儿是怎么死的？！”金满堂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嘶哑颤抖，死死盯着那名喽啰。这喽啰是今日午后，在铁犀原深处一片区域，偶然发现了战斗痕迹，并认出了那几片属于少爷衣服的碎片，才连滚爬爬回来报信的。

“会……会长……小人，小人只是在铁犀原深处采药，路过那片区域，闻到血腥味……过去一看，就……就看到了一大片战斗过的痕迹，地面坑坑洼洼，还有……还有烧过东西的灰烬，灰烬里有这几片衣服碎片，还有……还有这个玉牌和骨符碎片……”喽啰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说道，“除了这些，还……还有一头刚死不久的、被取了妖丹和犀角的铁甲犀牛尸体，看样子是被人大力轰杀的……小人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少爷、阴老和金三的……尸体……”

“没有尸体？”金满堂眼中血丝密布，猛地站起，一股神将后期的狂暴威压轰然爆发，压得下方几人几乎喘不过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阴老的‘追魂血咒’骨符都碎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连逃命、传讯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杀了，连魂魄可能都没逃掉！”

他猛地一脚踢翻面前沉重的紫檀木书案，怒吼道：“查！给我查！动用所有人手，给我把铁犀原翻个底朝天！查清楚今天都有谁去了那片区域！查清楚最近坊市里有没有陌生的、厉害的、敢对我金霞会下手的硬茬子！尤其是那些接了铁犀原猎杀任务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会长！”三名头目连忙应声，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他们知道，会长这次是真的暴怒了。金玉龙可是会长唯一的儿子，平日宠得无法无天，虽然修为不高，但仗着会长和其舅舅的势，在外坊东区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如今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外面，连尸首都找不到，这对金满堂和金霞会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挑衅和打击！

书房内，只剩下金满堂一人。他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丧子之痛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但更让他感到寒意与愤怒的，是那股未知的威胁。对方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拥有阴老（神将初期，擅长阴毒之术）和金三（神人巅峰，肉身强横）保护的玉龙，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至少也是神将中期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是神将后期！而且，对方显然不怕得罪金霞会，甚至可能知道玉龙的身份，依然下了杀手，这是有恃无恐！

“不管你是谁……敢杀我儿，我要你血债血偿！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金满堂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怨毒与疯狂。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刻有潮水剑纹的传讯玉符，注入神力。

“姐夫，是我，满堂。玉龙……玉龙他出事了……”金满堂的声音带着悲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将事情快速说了一遍，“……现场只找到这些，人不见了，恐怕是凶多吉少。对方实力不弱，下手狠辣，我怀疑是专门冲着玉龙，或者冲着我们金霞会来的……姐夫，您看这事……”

传讯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几分不耐与威严的男声响起：“玉龙那孩子，我早说过让他收敛些！如今惹到不该惹的人，也是他咎由自取！不过，打狗还要看主人。敢动我外甥，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会让执法队那边留意近期陌生可疑的神将中期以上修士。你那边也加紧查，有线索立刻报我。记住，不要大张旗鼓，坊市有坊市的规矩，别让人抓住把柄。若真找到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多谢姐夫！满堂明白！”金满堂连忙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有了姐夫这位听潮剑宗外门执事的暗中支持，他行事就方便多了。虽然姐夫语气冷淡，但毕竟涉及颜面，他不会不管。

结束传讯，金满堂眼中寒光闪烁。他走到书房角落，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贴着符箓的黑色木盒。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血红、内部仿佛有血液流动的诡异晶石，以及几张气息阴邪的符箓。

“不管你是谁……敢惹我金满堂，就要付出代价……”他抚摸着那枚血色晶石，低声自语。

……

青竹巷，甲字七号。

陈宇对外界因他而起的风波一无所知，或者说，有所预料但并未放在心上。他沉浸在修炼与知识的海洋中。

白日，他大多在静室中度过。一方面，继续巩固神将中期的修为，将新得的混沌星辰晶石剩余能量彻底炼化吸收，使得境界彻底稳固，神格愈发圆满。另一方面，则开始参悟《幽影遁虚诀》（上卷）。这秘术博大精深，涉及空间法则的奥妙，晦涩难懂。好在陈宇在幽影回廊中初步感悟过空间法则碎片，又有混沌星辰神格带来的、对能量与规则的超强感知力，参悟起来虽然缓慢，但并非全无头绪。他先从最基础的“幽影步”和“敛息藏形”之术开始修炼，结合自身混沌星罡的特性，尝试将身形、气息与周围环境的光影、空间微微扭曲相融合，效果初显。虽远未达到“遁虚”之境，但用于短距离突进、隐匿、乃至战斗中迷惑对手，已颇具奇效。

夜晚，他会悄然离开洞府，并非去执行新接的玄级任务（那个任务地点在另一方向，他打算过两日再去），而是在坊市中游走，尤其是外坊那些鱼龙混杂的区域。他换上了更加普通的衣物，甚至用幻神古戒略微调整了容貌细节，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为生计奔波、毫不起眼的底层散修。他去过嘈杂的低档酒楼，坐在角落听着醉汉们吹牛抱怨；逛过拥挤的地摊夜市，在那些出售来历不明物品的摊位前驻足；也曾在一些小巷深处的、挂着暧昧灯笼的店铺外短暂停留。

他的目标很明确：打探消息。关于金霞会的动向，关于坊市底层的情报流通渠道，关于任何可能与“云梦苏氏”、“暗渊”、“轮回殿”相关的、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几日下来，收获颇丰，也让他对水云坊市，尤其是外坊的暗面，有了更深的了解。

金霞会少爷金玉龙失踪（对外宣称失踪，但明眼人都知道凶多吉少）的消息，果然在外坊东区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金霞会的人像疯狗一样四处搜查、盘问，尤其是那些近期去过铁犀原的散修，被骚扰得不轻。坊市执法队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出太大乱子，便不予理会。暗地里，关于金玉龙得罪了哪个过江猛龙、被黑吃黑干掉的消息，已在小范围内流传，版本众多。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暗自警惕，担心被金霞会的怒火波及。

陈宇也侧面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金霞会”更详细的信息，包括其会长金满堂的实力、性格，以及那位在听潮剑宗做外门执事的“姐夫”的一些模糊传闻。这让他对潜在对手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评估。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一个在低档酒楼中偶然结识的、消息颇为灵通的老油子散修，得知了一个地方——“暗市”。

“暗市”并非官方场所，而是水云坊市地下世界一个半公开的交易与情报集散地。其位置不固定，时间不定，需有熟人引荐或持有特定的“暗市令”才能进入。那里交易的物品，很多都来路不正，或是坊市明面上禁止流通的违禁品。消息也更加灵通、隐秘，甚至能打听到一些“百闻阁”都不愿或不敢触碰的敏感情报。当然，风险也极高，黑吃黑、买到假货、或者泄露身份被盯上，是家常便饭。

“听说，最近一次‘暗市’，就在三天后的子时，‘鬼脸巷’最里面那家棺材铺后面。”那老油子散修收了陈宇十块中品神晶的“信息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那里龙蛇混杂，没有引荐人，得看门人心情，或者……展示足够的‘实力’或‘财力’。小兄弟，我看你面生，好心提醒你一句，那地方，水深的很，没点本事，最好别去。”

“鬼脸巷……棺材铺……”陈宇记下了这个信息。他对“暗市”很感兴趣。金霞会的事情，或许能从那里得到更内幕的消息。关于云梦苏氏，乃至暗渊、轮回殿的蛛丝马迹，在那种地方出现的可能性，也比在正规场合大得多。

“展示实力或财力么……”陈宇若有所思。他如今神将中期的修为，配合一身手段，只要不遇到神君，自保应当无虞。财力方面，四千多中品神晶，在暗市那种地方，或许不算巨富，但也不算寒酸。至于引荐人……他目光扫过腰间那枚得自金玉龙的“金”字玉牌，嘴角微勾。这玩意儿，或许能派上点“特别”的用场。

接下来的两天，陈宇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外出购买些生活用品，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幽影遁虚诀》和熟悉新突破的力量。他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也在坊市中，通过不同渠道，侧面验证了关于“暗市”和“鬼脸巷”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那老油子散修所言非虚。

第三天，深夜，子时将至。

水云坊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外坊许多偏僻的街巷，已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鬼脸巷”便是这样一条位于外坊西区边缘、狭窄曲折、两侧建筑破败歪斜、据说经常闹鬼的偏僻巷道。即便是白日，也少有人至，夜晚更是阴森可怖，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如同鬼影般的光晕。

陈宇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斗篷，斗篷带有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他收敛气息，修为压制在神人境后期，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或许想碰碰运气的底层修士，踏入了鬼脸巷。

巷道幽深，地面湿滑，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腐臭气息。两侧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扭曲的涂鸦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污迹。风声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陈宇步履平稳，按照记忆，朝着巷子最深处走去。沿途，他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目光，从两侧破败建筑的缝隙中投来，带着审视与警惕，但并未有什么动作。

终于，他来到了巷子尽头。那里，果然有一家棺材铺。铺面极小，门板破旧，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木牌。此刻，铺门紧闭，内里一片漆黑，毫无声息。

陈宇走到棺材铺侧面的小巷，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杂物半掩的后门。他抬手，按照那老油子散修透露的暗号节奏，轻轻敲了敲门板。

笃，笃笃，笃笃笃。

敲击声在寂静的巷道中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板拉开一条缝隙，一只浑浊、布满血丝、带着警惕的眼睛，从门缝后打量着他。

“何事？”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问道。

“听说，这里有‘好货’。”陈宇压低声音，模仿着那些底层修士的语气。

“有牌子吗？或者，谁引荐的？”门后的声音问道。

陈宇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实则是储物戒）取出那枚得自金玉龙的“金”字玉牌，在门缝前晃了晃，并未完全露出。玉牌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泽，上面那个“金”字隐约可见。

门后的眼睛似乎眯了眯，在玉牌上停留了一瞬，又仔细打量了陈宇一番（主要是他这身不起眼的装扮和神人境后期的修为），似乎在判断什么。片刻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冷淡：“进去吧。记住规矩，少看，少问，钱货两清，出门不认。惹事的话……哼。”

门板缓缓打开，仅容一人通过。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陡峭的石阶，深处有隐约的、跳动的昏黄光芒传来，更有一股混杂着各种奇怪气味的、闷热浑浊的空气涌出。

陈宇收起玉牌（他注意到门后人并未索要，似乎只是确认），毫不犹豫，闪身进入，身后的门板随即无声关闭。

石阶很长，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地底深处。两旁的墙壁粗糙潮湿，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惨淡微光的苔藓。越往下，那股混杂的气味越浓，隐约的人声、器物碰撞声、乃至压抑的交谈声，也渐渐清晰。

终于，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仿佛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灯火通明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陈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