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以為然:“此子性格狠毒自私,什麽寵愛,不過是做戲罷了。就算真有父子之情也無妨,總歸是要立皇帝的血脈,只要皇帝死了,我也不計較那些。立新帝,要緊的是年紀,再就是性格。這次我可要好好看著,別再選出一個如皇帝那樣的白眼狼來。”
杜姑姑便掰著手指數道:“皇帝年幼的皇子裡,儀昭儀的六皇子、端賢皇后的七皇子,再就是那個胡——”
“胡鳳卿的女兒生的八皇子!”太后冷笑一聲,眼神冷得可怕,“事成之後,我第一個要賜死的就是她們母子,再就是胡鳳卿全族!他們都要給我白氏陪葬!”
剿滅白氏,胡鳳卿是首功。
杜姑姑連聲附和。
“還有珍妃。”太后又道,“這次做夢倒是提醒我了。當初礙於先帝,硬生生讓那個賤人以貴妃之禮下葬,待吾回宮之後,便叫人掘墳開棺,將那個賤人挫骨揚灰!”
“小公子,您小心著灰。”
高翎跟在父親後面下車的時候,宮門前,前來檢查的禁軍護衛笑眯眯地叮囑。
身為高茂的下屬,對誰冷臉都不能對上司冷臉。不過因為知道高茂的性格,他還是按規矩將二人身上簡單搜查了一遍。
接著沿宮道步行至太極宮門前,這一次的搜檢就仔細多了。高茂下午不在值,是由皇帝傳召入宮,按例就不得攜帶刀劍兵器及任意銳物;高翎同樣如此。
如此兩番下來,第一次進入宮廷的高翎難免有些緊張,下意識扯了扯身上的衣裳。高茂注意到了,輕輕拍拍他的肩膀,看著他慢慢放松下來,才移開目光。
“臣、草民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和安殿側殿裡,皇帝獨自坐在榻上,抬了抬手:“起身吧,不必多禮。”
高翎站起身,從頭到尾低著頭,一邊聽陛下和爹爹說話,一邊想七皇子:他不是和皇帝住在一起嗎?什麽時候皇帝會叫他來呢?七皇子能看得上自己嗎?自己以後是不是要住在宮裡了……
胡思亂想了一陣,突然聽見一陣不太穩當的腳步聲,高翎驚訝地悄悄轉頭去看。
只見左邊的洞口裡,簾子被一雙袖口靛藍色帶花紋的手輕輕拂起,然後是一個矮矮的身影,竟然沒有經過任何通傳,就直接走了進來!
“爹爹!”小小的孩子穿著漂亮得讓高翎自慚形穢的衣裳,一邊搖搖晃晃地朝皇帝走去,一邊用一隻小手揉著眼睛。他似乎是剛睡醒,白生生的臉上還帶著朦朧的紅暈。
意識到這就是七皇子的時候,高翎低下頭不敢再看,和父親一起行禮。
高茂身負官職,向皇子行禮時只需彎腰拱手,高翎卻是結結實實再次跪了下去,垂著頭一動不動,看起來分外穩重。
皇帝大約是滿意的,親自抱著七皇子來到高翎面前,對懷裡的孩子笑問:“吵吵兒,以後讓他在宮裡陪你玩,好不好?”
七皇子有些驚奇地看著這個和他差不多大的身影,想了想,問:“吵吵兒玩,不讀書?”
含糊不清的話語,皇帝卻能理解,好笑地做出承諾:“對,他不逼你讀書,也不念那些你聽不懂的話。”
七皇子就點了點頭,皇帝將他放在地上。
看著跪在地上的高翎,七皇子迷茫地歪了歪頭,再次問父親:“站?”
皇帝蹲下身和他平視,告訴他道:“他在和你打招呼呢。要說‘平身’,他就站起來了。”
七皇子便鸚鵡學舌:“品……深!”
這聲音稚聲稚氣,一點兒也沒有皇子的威儀,高翎卻面色端正,恭恭敬敬地道了聲“謝殿下”,才爬起來。
這一站,再和七皇子一對比,立刻就顯出二人的不同之處了:明明隻早出生了一年,高翎卻足足比七皇子高了一個頭,身體更是健壯非常,看起來幾乎比七皇子大了一倍。
皇帝眼神微暗,卻沒有再多說什麽。眼看著到七皇子出門玩耍的時間了,就將他放下,又親自為他整了整衣裳,溫聲道:“好了,去玩兒吧。”
見七皇子要走,高翎看了自己爹一眼,又看向皇帝。皇帝朝他點點頭,他立刻福至心靈,也跟在七皇子後面走了出去。
要說玩兒,高翎知道很多。投壺射箭、騎馬跨腰,再不然,就是捏點泥巴玩打仗遊戲——因為自己現在穿的是新衣裳,高翎還是有點不舍得讓它沾上泥點子,不過要是七皇子堅持,他也隻好陪著了。
誰知道一路跟下來,高翎才發現,七皇子的玩兒,根本不需要人陪。
抬眼看著眼前的身影,那麽丁點兒大的人,一臉認真地走在花草中間,慢慢地巡視著自己的領地一般看看這個花、看看那個草,間或伸出小手輕輕摸一摸,再朝身後伸出手——萬福忙遞上殿下專用的小水壺——用水壺給這些花花草草喂點水。
一直巡視到太極宮宮牆處,越走越慢的七皇子終於停了下來,徹底走不動了。他轉身伸出手,奶聲奶氣:“抱。”
萬福還沒來得及上前,高翎想起自己家雇的兩個仆婦,因為徐嬢嬢總是搶著幫娘乾活兒,娘就待她比趙嬢嬢更親熱,頓時頭腦一熱,搶先一步對七皇子說:“殿下,我來抱你吧!”
第24章
“今天我們吵吵兒高不高興啊?”
洗得香噴噴的小皇子坐在父親懷裡,被父親拿帕子擦拭發上的水漬。聽了這句問話,他烏黑清澈的眼睛隻望著父親笑,並不開口。
皇帝就也笑了,捏捏他的小臉:“你膽子可真大,怎麽敢讓那個高翎抱你的?爹爹見了都嚇了一跳。”
七皇子學著他的語調:“吵吵兒,膽子大?”
話音未落,紗幔後,李捷捧著一疊厚厚的跟書冊一般的奏疏走進來。七皇子見了,忙擰過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皇帝把他撈起來,他就把頭埋進皇帝的脖子裡,含糊不清地說:“爹爹,不讀書。”
皇帝一邊繼續給他擦著頭髮,一邊好笑地說:“嗯,不讀。這是待會兒爹爹自己看的,不會打擾我們吵吵兒睡覺,好不好?”
等七皇子的發絲終於幹了,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小枕頭上蓋著被子,皇帝便命人滅了床邊最亮的那盞燈,自己坐在不遠處的案邊批閱奏疏。
見父親真的自己在看,七皇子反而又爬起來朝那邊走去,一路鑽進皇帝懷裡,扒著他的手,看父親寫下一行行文字。
看著看著,沒多久小腦袋就暈暈乎乎,最後一歪,在皇帝懷裡睡著了。
皇帝看到一半,忽覺手臂一沉,低頭望去,不覺笑了。笑完,他輕聲吩咐李捷:“過兩日你去把翰林院那幾個學士都召來。”沉吟一瞬,又道,“崇文館若有好的老師,也叫來吧。薛太傅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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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光啊,那就說定了,明天你就回崇文館去吧!”沈尚書一向嚴肅的臉上難得掛著微笑,起身時還拒了一下,“不必送了,留步、留步。”
蔡韞,字致光。
這名容貌消瘦、衣著簡樸的年輕人並不因沈尚書親自上門而生出倨傲之心,仍態度謙遜地將他送到門口,目送他上了馬車遠去。
正欲回轉,忽見路那邊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蔡韞臉上不由露出喜悅的笑容,快走幾步上前迎接:“觀海!近來和嫂夫人可好?”
葉複笑道:“都好、都好。”
兩人並肩往府裡走去。
如今蔡韞住在薛太傅府上侍奉老師,葉複來了薛府,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見薛太傅。
甫一靠近薛太傅日常起居的精舍,童子還沒來得及進去稟報,裡面已傳來薛太傅的一聲冷哼:“告訴蔡致光!如果他不把姓沈的趕出去,以後就不要來見我了!”
葉複一驚,轉頭去看時,卻見蔡韞神情自若,上前朗聲道:“老師,學生攜好友葉複前來拜見。”
裡面沉默了一會兒,響起一聲憋著氣的“進來吧”。
對待外人,無論身份高低,薛太傅一貫平和客氣。
此刻見了葉複,他臉色緩和,從躺椅上坐起。待再看清葉複左手一隻荷葉包的燒雞、右手一壇瓶身上寫著“梅花醉”三字的好酒,眼睛更是不由亮了。
下一瞬,瞥見旁邊的蔡韞,剛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想起自己如今要清淡飲食,又屬這個學生管得最嚴,薛太傅懨懨地躺回椅子上:“好了,見也見了,不必過多拘謹。你們自去吧。”
說著翻了個身,背朝著他們。
蔡韞見狀作了一揖,與葉複一起退下,去了他自己的院子裡說話。
剛坐下,葉複就笑道:“方才看見沈尚書的車馬,如何惹得薛太傅生了這麽大的氣?”
蔡韞道:“老師是心疼我。只是‘帝都居,大不易’,老師本就清貧,又常常接濟寒門學子。我作為學生,若無能也就罷了,如今沈尚書親自請我回崇文館教書,總不能為了那點面子,繼續吃老師的白飯。”
“是你書教得好,如今這一驅一請,在京都未嘗不是一段佳話。”薛太傅氣性大,覺得自己的學生受辱了,葉複卻不以為然,因打趣道,“我在忠義侯府也聽聞,四皇子早起時在崇文館不見了蔡先生,去淑妃娘娘面前又哭又鬧,直嚷著要蔡先生、不要薛太傅。娘娘連夜遞了話出來,現在連忠義侯也問起你是哪一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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