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笑得熱情洋溢:“殿下喜歡玩什麽?我陪您、咳,我教您玩兒!”
高翎呆呆地望著他,就連李捷也不由側目。
前陣子遼城小捷,高茂高將軍報上來的名單裡就有金羊之父的名字,稱讚其人勇猛又不失靈活,以後有望成為名將。皇帝由此注意到了金家,發現他們家因子弟眾多,在軍中不大不小,自有一股勢力,又處事低調,不愛攀附世家。心中來了興趣,就將金羊與其兄都調到了禦前。
和其沉默寡言的三兄相比,金羊為人健談,剛來沒多久就能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偏偏又口風緊密、知道分寸。皇帝派他來給七皇子當武師傅,除了擅武又不會長得五大三粗嚇著七皇子的人選不多外,也有提拔的意思。
誰知,這人在七皇子面前竟是這副面孔?明明在陛下面前挺正常的一個年輕人啊?
七皇子不知他們的心理活動,聽了金羊的話,還真思考了一會兒:“要,畫畫。”
李捷咳了一聲,目光看向金羊。陛下讓他來,其實也不指望他能教七殿下學會什麽武技,不過是讓他陪七殿下在院子裡多動一動,強身健體罷了——但回去繼續坐在案前可不行。
金羊一眼也沒看李公公,眼睛望著七皇子,仿佛聽見了聖旨一般,立刻道:“那臣就陪殿下畫畫!殿下,您有沒有試過在沙子上畫畫?讓人在院子裡鋪上乾淨的石頭籽兒,好大一幅,您想怎麽畫就怎麽畫!”
這個思維靈活的年輕人,瞬間就想出了這麽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都是在家裡哄侄子侄女們得出的經驗。
“……嗯。”七皇子似乎沒有想象過這樣的玩法,疑惑地點了點小腦袋。
皇帝下朝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地上鋪著白色的細碎礫石,長寬都和成人一般高,七皇子手裡拿著細細的樹枝,正認真地揮動手臂在上面繪出圖案。
他一邊畫,旁邊的金羊一邊不停讚美:“殿下畫得可是牡丹?看這花瓣碩大華美,實在生動至極!臣從未見過牡丹,一直心向往之,不想今日竟在殿下的畫中得見……”
七皇子畫完最後一筆,困惑地轉頭看他:“金師傅,這是小鳥。”
皇帝將這句話聽入耳中,笑著上前抱起孩子:“我們吵吵兒畫的小鳥可真漂亮!爹爹一眼就瞧出來了。”
七皇子畫了許久,額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此刻轉頭看來,臉上綻出笑容:“嗯!”
皇帝拿帕子給他擦了擦汗,隨口對跪下行禮的眾人道了句“起來吧”。金羊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十分慚愧:“陛下、殿下,臣粗人一個,竟看不出殿下畫中真意,不知陛下可否賜臣將殿下之畫臨摹一二,好讓臣得以朝夕觀摩,也洗洗身上的俗氣。”
皇帝轉眸看他,臉上喜怒不辨:“卿為七皇子之師,今日可做了什麽正事?”
金羊被這麽一看,背上立刻淌出汗來。他小心翼翼地回道:“臣不敢妄稱殿下之師,殿下小小年紀,已如靜水深譚,心中自有丘壑,不是凡夫小兒可以比擬。臣得以侍奉在側,感沐天威,感激涕零,自然是殿下喜歡什麽,臣就做什麽。”
皇帝盯著他幾瞬,忽而爽朗地笑出了聲:“卿倒是赤子之心!”轉頭吩咐李捷,“把七殿下今天的畫摹出來,也給金卿賜一份。”
人群中,還以為皇帝會責罰金羊的高翎睜大了眼睛。他人生中見過的師傅,即使是如蔡韞那般和煦可親的,也都十分注重師道尊嚴,哪有像金羊這樣正事不做,和戲曲裡的佞幸一樣只會說奉承話的?
晚上,七皇子換了寢衣,躺在自己軟軟的枕頭上聽父親講故事。忽然,他問:“爹爹,金師傅,諂媚?”
皇帝一怔,也笑問他:“你從哪裡聽來的詞?”
七皇子乖乖道:“蔡師傅說,諂媚的,不是好人。”
皇帝一哂,望著七皇子明淨的眼眸,溫聲說:“記不記得爹爹告訴你的,文臣和武將不一樣?武將只要聽話、忠心,對你來說就是好的。金羊就是武將。不過,也不能看他說了什麽,還要看他怎麽做。至於‘諂媚’嘛,你的金師傅也沒說錯什麽,我們吵吵兒難道不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孩子?爹爹也沒見過比我們吵吵兒更好的孩子。”
越看眼前的孩子越喜愛,皇帝摩挲著他的發絲,在那嫩嫩的小臉上親了兩下,逗得七皇子咯咯笑了起來。
笑完,想起皇帝剛剛的話,七皇子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像是有些困惑般:“吵吵兒,最聰明?”
皇帝的神情陰了一下,立刻道:“當然了。吵吵兒,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麽?”
七皇子往父親懷裡靠了靠,眼睛還是那麽明澈,倒映出皇帝此刻有些陰晴不定的面容:“爹爹看吵吵兒,著急、歎氣?”
皇帝一怔,心頓時像被什麽抓過,泛出又酸又澀的滋味。
他望著自己的孩子,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注意到他偶爾流露出的焦慮的,也不知道他是否會因此傷心,隻得柔聲說:“吵吵兒,爹爹不是為了這個。是我們吵吵兒這麽好,爹爹既想你快快長大,又不想你快快長大。你當然是最聰明的孩子啊,爹爹是天子,天子的話都是真的。”
七皇子聽得半懂不懂,但能聽出父親語氣裡的溫柔與愛意,小臉上露出笑容,也認真地回應:“吵吵兒,最喜歡,爹爹!”
第38章
陳佳媛近日成了淑妃眼前的紅人。
淑妃對她提出的辦法頗為欣賞,並且幾乎是立刻就加以采納了。
貴妃不是仗著自己是四妃之首,一邊把持宮權,一邊還喜歡拿身份壓人嗎?這次她若是再被降了位分,可沒有一個好哥哥能幫她複位了!
眼下最近的大宴就是新年朝宴,屆時賓客齊聚,以貴妃的性格,一定會親力親為親手操持,若是那個時候出了亂子,不僅貴妃會丟臉丟到宗親重臣們面前,陛下也定會震怒,重重降罪!
時間定下了,具體的方案卻還有待商榷。
上一次,貴妃因七皇子的洗三宴被降罪,這次,淑妃倒沒有把指望放在七皇子身上——這幾年七皇子一直被養在太極宮裡,就沒有在筵席上長時間露面過,有時象征性地露一面,有時乾脆就沒有出現,淑妃連這位嫡皇子長什麽樣子都不太清楚——何況以皇帝對七皇子的重視,若是真牽連到他,淑妃心頭也有些發怵。
那麽,給賓客的飯食裡下點藥?
淑妃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難度太高,並且她也怕沒藥到別人,反把她自己的家人毒倒了。
目光看向陳佳媛,眼裡含著幾分期待。
陳佳媛有些猶豫,望著淑妃不吭聲。
淑妃會意,拉著她的手道:“你放心,出了這道門,沒人會知道是你的主意。何況我也只是這麽一聽,你也隻當是隨口說說罷了。”說著,親自從腕上褪下一隻玉鐲戴在陳佳媛手上,以示恩寵。
陳佳媛輕聲道:“奴婢聽說,貴妃如今在找人重修補天台,準備在朝宴那日獻給陛下……若是真的修成了,貴妃只怕就更得聖意了,便是再進一步,也未嘗不可能啊。”
補天台是太祖晚年耗費重金才修建而成的高台,高近二十丈。太祖崩後沒多久,它就因為一場雷火而損毀大半。後來的皇帝都有過修繕它的計劃,又因為各種原因最終沒有動工。
聽聞陛下少年時還寫過有關補天台的詩賦獻給先帝,貴妃這個舉動,無疑將討得陛下的歡心。
淑妃面色一變,喃喃道:“我怎麽忘了,三年已過,貴妃這是又覬覦後位了!哼,肯定是沈家在後面給她出的主意!”重修補天台的銀兩,憑貴妃自己可拿不出來,裡面至少有大半要靠沈家出錢。
想明白了,她立刻道:“既然這樣,就更不能讓她修成功了!”
有宮女不忿陳佳媛出盡風頭,搶先說道:“娘娘,奴婢想,若是等補天台修得差不多的時候再燒一次,貴妃就算有通天之能也無能為力了!”
淑妃不禁點點頭。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陳佳媛,卻聽她道:“若是娘娘隻想讓貴妃吃個小虧,提前燒了也不妨;但若是想讓她降位,卻必要等到陛下震怒之時……”
在她的暗示下,淑妃若有所思:“是啊,若是貴妃獻上補天台的時候,陛下領群臣去看,屆時補天台燒起來……”
淑妃有些興奮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貴妃的下場。
只是,誰來放這把火呢?
眼神巡視一圈,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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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的詳細計劃傳到惠妃耳中,她輕輕揚起了唇角。
“既然如此,我們當然要幫幫她。”惠妃這樣對桂枝說,“其實又何必需要用人來放這一把火?”
桂枝眼露迷茫:“娘娘的意思是……”
惠妃道:“記得我們從前在燈會上見過的遊方術士嗎?無火而自燃,在常人眼中又與天火何異?但若真知道了其中道理,也不過尋常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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