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熟悉聲音,沈魚不由眼眶一熱,張嘴輕輕啊了一聲,算作應答,慢慢挪著步子到他身側,確切感受到季憑欄真的還在身邊。
唐勉懶得看這兩人癡情糾纏,跟後來的李昭搭話,嘖嘖兩聲,“癡男怨男,有甚意思?”
“……”李昭聽了這話想發笑,硬生生抿唇忍住了,伸手拉著人進去,還不忘說道兩句,“唐小將軍有空還是多讀讀書。”
給二人余了談話空間,季憑欄這才能細細打量面前人,視線停留在指尖染血髒汙的粗布,眉心一步,想要拉他手細看。
沈魚指尖微動,躲了過去,這手摸了地染了血,髒。
“……”季憑欄摸了個空,微弱火光映在愈發緊擰的眉間,語氣稍重了一些,掌心攤開,“伸過來。”
沈魚沒有依他所言,反而解開腰間布袋,將銀錢盡數倒他掌心。
離二人分離才過四日,季憑欄看著掌心躺著的五兩銀子以及十幾枚銅錢,又看向攥著布袋的滲血指尖。
幾乎一瞬就想到了什麽,“你怎麽賺來這麽多銀兩?“
沈魚自然不會吭聲,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指眼睛,最後指尖方向停留在季憑欄身上。
我,想見你。
只是季憑欄無心猜測,隻掛念著沈魚的傷。
“你跑去給人乾苦工,手都磨成這樣也不舍得用藥,是麽。”季憑欄語氣嚴肅,面色也沉了下來。“醉仙樓短你吃穿了?”
沈魚被問的一愣,下意識搖頭。
管事的對他很好,吃飽穿暖,並沒虧待他。
“為何要這般拚命。”季憑欄強硬捉了他的手,動作輕緩地將布料解開。
失去了遮布,淒慘指尖暴露出來,甲蓋翹起,還有鮮血緩慢滲出,順著指尖滴落在掌心。
沈魚指尖顫顫,想去擦。
下一刻,就聽季憑欄咬牙切齒地說道。
“沈魚,你可真行。”
第10章 哄魚
指尖血已經凝固,形成暗色的血斑,隻余少許緩慢滲出,沈魚有些瑟縮,想要將手抽回,哪知季憑欄攥的緊,撼動不了半分。
兩人距離挨得近了,湊出一股股暖意,染血指尖輕輕搭在溫熱掌心,沈魚一抬眼,便能看見季憑欄眼下青黑。
不覺中停了動作,任由絲柔帕巾纏裹指尖,沈魚愣愣看著,心想他約莫是過得不好,否則怎會有這副憔悴模樣?
“先這樣纏著,莫亂動。”做好這些,季憑欄指身也不可避免沾到血汙, 他眉心微攏了一瞬,隨即又很快松開,“在這等我。”
即便這樣,沈魚也捕捉到了這微不可察的動作,他不作聲,垂眼輕輕點頭。
季憑欄松了力道,轉身往裡走去,見二人並排坐著露出好奇神情,腳步又緩了下來。
“這個時辰,能否叫個大夫過來?”季憑欄裝作沒看見。
“自然是有。”李昭應聲,又問道,“只是為何突然要叫大夫?”
季憑欄不做隱瞞,微微歎聲,“沈魚十指有傷,瞧著頗為嚴重。”
一側豎著耳朵的始作俑者唐勉,“……”
“我去吧。”他起身,理了理衣領就往外走,見著沈魚還不忘朝他做個噤聲的動作。
沈魚:?
大理寺裡有專職大夫,畢竟在審訊犯人時總要給人留最後一口氣。
大夫來得很快,匆匆拎著藥箱就趕了過來,見著沈魚指尖慘樣也不免皺眉。
“甲蓋掀起近一半了,這幾日得好好敷藥,就這麽裹著,一日換兩回。最好不要受力、沾水。”大夫拎著藥箱起身,細細叮囑。
沈魚看著高高疊起的藥包,心在滴血。
這……這得花多少銀子?
李昭支著下頜,見沈魚愣愣模樣以為是疼到發懵,輕聲詢問,“很疼?”
沈魚回神,見李昭是同自己搭話,誠實地搖了搖頭。
手不疼,心疼。
“明日我同你去醉仙樓告假。”季憑欄將藥收好,“回去吧。”
聽到回去二字,沈魚眼眸發亮。
抱臂站在一旁的唐勉見到沈魚滿面春風,心道果真癡情。
這季憑欄不可小覷……
李昭做事心細,吩咐了馬車將二人送了回去,隻臨行前給季憑欄留了一句話。
久違地回到廂房,沈魚睡了個好覺,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發絲胡亂翹起,迷蒙眼神瞧著外頭天光大亮,登時清醒不少,也不顧手指疼麻,掀開被褥就要起床。
動靜太大引來外頭正提筆落字的季憑欄,墨水凝聚滴落在紙面,暈出暗色,這張紙宣布報廢。
“做什麽?”季憑欄上前圈握住沈魚的手腕,製止他的動作。
季憑欄的手有些涼,與還在被褥裡的沈魚不一樣,冷意絲絲縷縷蔓延,沈魚眨眨眼,抬頭看他。
莫名覺得有些別扭。
他做了個倒酒的動作,又指指外頭,意思是去醉仙樓做工,遲到了。
“不是說好今日去醉仙樓告假?見你沒醒,我自個去了。”季憑欄扣著沈魚手腕細細查看,見裹布乾淨,沒在滲血,又輕緩放了回去。
許久未去醉仙樓,又起了那麽一番風波,季憑欄一句聽到眾多竊竊私語,隻歎他人之舌不可避。
好在管事的一見著季憑欄人來就迎了上去,將人引去安靜處,這才少了許多紛言雜語。
“季公子,可是好久不見。”管事的見季憑欄完好,也放下心來。
季憑欄含著笑意應答,轉而說起正事,“沈魚手上有傷,這兩日怕是不能來,我來告個假。”
管事的一聽,哎喲哎喲了兩聲,“先前就說要他好好注意,這孩子,悶著頭就去做,一點也不顧身體。”
季憑欄聞言,斂了神色,“沈魚這幾日過得不好?”
管事的這才想起來,季憑欄在大理寺待了幾日,消息閉塞,沈魚狀況他定是不清楚的,便一五一十說了。
“……我當時見他那副模樣,實在於心不忍,哄他說用銀錢收買。哪曉得他真聽了進去,不知從哪找了個搬貨的活,從這下了工再去那。”
“一雙手磨得不成樣,盡是傷。他年紀才那般大,我瞧著都心疼。”管事的搖頭歎氣,是真將沈魚當作小輩疼。
做事利索,也從不推辭重活髒活,誰不喜歡?
此話一出,季憑欄沒立刻接話,不免想到在大理寺沈魚耷拉下來瞧不清神色的眉眼,牽在手心也能察覺到在顫抖的指尖,心下陡然泛起一陣酸麻。
可此刻,季憑欄眼底能清晰倒映出沈魚睡到泛紅的臉頰與霧蒙的雙眼。
“既然醒了,先起來換藥。”
沈魚啊了一聲,動作迅速,將自己裡外收拾了個乾乾淨淨。
外頭桌上擺了白粥,以及一個沈魚不認識的紅色物什,用木簽串起,被油紙包裹,只露出一些,聞著甜絲絲的。
沈魚捧著瓷碗喝粥,眼神直勾勾的,不住往油紙上面瞟。
這會季憑欄端著磨好的藥過來,視線停留在沈魚後腦翹起的發絲,他下意識伸手撫平,成功收獲到沈魚疑惑的眼神。
“想吃糖葫蘆?”季憑欄彎彎唇,指下的發絲壓不下去,複又翹起彈回觸到指尖,頗有些好玩。
糖葫蘆?沈魚用裹成饅頭的手指向油紙。
季憑欄知曉了沈魚手傷的來龍去脈,卻不知如何開口慰問,如此真情實意,並非一二言語足矣。
回來時,路邊有稚童吵鬧著要吃糖葫蘆,浸了糖漬的山楂顯得晶瑩剔透,勾的稚童涎水直流。
鬼使神差之下,季憑欄也買了一支,十五文錢。
沈魚喝完粥,伸出一根饅頭指尖輕輕撥弄油紙開口,甜膩香氣頓時充斥鼻尖。
……想吃。他抿抿唇,衝著季憑欄點頭。
紅潤唇面掛著淡白粥水,抿成一線,琥珀眸色透亮閃光,帶著無辜意味。
季憑欄忽覺口乾,給自己斟了杯茶水,還不忘給沈魚來一杯。
“就是給你買的,吃吧。”季憑欄推著杯盞到他手邊,“吃完就不疼了。”
沈魚沒明白二者關系何在,但提取到吃字,手指不太靈活地想要將木簽抽出來,只是半天也沒成功。
站在旁側的季憑欄彎眸瞧了一會,好久才上手幫他。
一根完整的糖葫蘆。
沈魚虎口握著,張口咬下頂上的山楂球,嘎嘣嚼了半天,酸甜縈繞在舌尖,有些黏牙,但很好吃。
“嗯?”
季憑欄看向遞過來的糖葫蘆,再看看沈魚嚼到腮幫子鼓起的臉頰,“不愛吃?”
沈魚搖頭,抬起下頜點點季憑欄,抬手往前伸。
“要我吃?”季憑欄猜,心底觸到一層柔軟,伸指接過糖葫蘆。
他也許久未吃過,往年未離家時,時常會帶著幼弟逛廟會,小孩吵鬧著要吃路邊攤食,吃不完的盡數又分給自己。
這會想來,約莫也是這個味道,甜膩纏牙。
其實沈魚覺著這叫糖葫蘆的吃食太甜,還有個核硌到了牙,腮幫子有些疼,吃了一顆不大想吃第二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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