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尔江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先帝是什么人?刻薄寡恩,多疑善忌。年羹尧是怎么死的?隆科多是怎么倒的?都是先帝一手捧起来,又一脚踩下去的。这样的人,会容忍一个天天说‘你的皇位是我给的’的人活着?”
胤禄接道:“不会。绝对不会。可弘历不仅活着,还活得滋润,还当了十年‘隐形太子’。”
胤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雅尔江阿的目光转向他:“八爷,您怎么看?”
胤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种,先帝真的相信弘历那套话,相信自己的皇位是康熙爷因为喜欢弘历才传给他的,所以对弘历心存感激,容忍他的僭越。”
雅尔江阿摇头:“不可能。先帝那种人,怎么可能感激别人?他连自己亲娘都不感激。”
胤禩点了点头:“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他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看着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的脸色变了。
胤禄也明白了,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弘历那些话,不是吹牛,是真的?他真的……做了什么,让先帝不敢动他?”
胤禩依旧没有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雅尔江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图里琛说弘历十二岁就‘办成了一件大事’……如果这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但另外两个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这是真的,那弘历就是一个十二岁就能弑祖的怪物。这样的怪物,二十二岁再弑父,有什么奇怪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雍正容忍他十年,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怕——怕他手里握着什么把柄,怕他背后有什么势力,怕他一翻脸,就把那些“真相”抖落出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图里琛所有的疯话,都不是疯话,而是——真相。
胤禄忽然打了个寒颤。
“可是……”他挣扎着开口,“可是没有证据啊!这都是图里琛一面之词!”
胤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十六弟,你要什么证据?弘历那些话,是他自己说的。先帝容忍他,是满朝皆知的事实。图里琛的供述,只是给这些事实提供了一个……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至于这个解释是真是假——重要吗?”
雅尔江阿和胤禄都愣住了。
胤禩继续说:“弘历弑父,有图里琛的供述,有三阿哥的指控,有他自己带兵闯宫、当众灭口的行径。这些,已经足够定他的死罪。”
“至于康熙爷的事……”他的目光幽深如井,“那不需要定案。只需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够了。”
雅尔江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八爷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弘历弑父杀叔,铁证如山。至于其他的……那不是我们能查的,也不是我们该查的。”
胤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宗人府的大堂。那里,还有无数的公务等着他们处理——先帝大殓,逆党清查,朝局稳定,新君人选……
可此刻,三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些事上。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弘历那个“隐形太子”的称号,到底是别人封的,还是他自己,一步一步,亲手“杀”出来的?
大堂里,灯火通明。
但三人的心里,却比来时更加阴冷。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有些真相,或许永远不会有证据。但只要它“逻辑上解释得通”,只要它能让所有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那它,就是真相。
胤禩等三人忙着去处理公务,而此时,宗人府大牢的另一间牢房里的弘历就没有这么轻松写意了。
弘历打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好端端在宝亲王府盖章玩,转头就成了弑父杀叔的阴谋家?为什么图里琛杀了皇阿玛以后,要坚持说是他指使的?
是的,以弘历的视角看,图里琛弑君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以他的过往经验,图里琛和他明明私人关系很好,甚至还说过“希望王爷继位以后多多照顾”这样的谄媚言语。
【难道,图里琛是别人派来害我的卧底?是谁?】
弘历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胤禩的脸——毕竟,胤禛天天“阿其那”“阿其那”不离口,弘历又竭力做出一副“得力干将”的样子,帮着胤禛处理事务多了以后,他对胤禩的确有几分“职业本能”的敌意。
但,那又如何?证据呢?胤禩现在王爵都没恢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他弘历,现在只是阶下囚,有谁信他说的话?
正在弘历思索时,两个狱卒进来了。
现在本来该是给大牢里的人他们看到牢房里那没动过的米糠粥和窝窝头,其中一人明显表情就不对了。
另一个狱卒呵斥道:“你个弑父的畜牲,还挺挑剔,玩绝食是吗?那你就接着绝。”
那个表情不善的狱卒拉了拉同伴的衣袖:“他莫不是想绝食自杀?前天下午去和三阿哥对质,被捕以后,这逆贼就一直不肯吃饭。”
没想到,此时已经饿得发虚的弘历“垂死病中惊坐起”,他蹭蹭蹭地冲到了狱卒跟前:“你胡说!我不是逆贼!你们这群…”
弘历确实不善言辞,不太会组织语言,说完“你们这群”,他愣是顿了顿,想了想,他总算想到了词汇,继续说:“你们这群陷害忠良的恶人,不得好死!皇阿玛是图里琛杀的!是他在诬陷我!!”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怜悯——就像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拼命扑腾却怎么也飞不出去的麻雀。
“陷害?”那个表情不善的狱卒上前一步,隔着栅栏,居高临下地看着弘历,“宝亲王,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图里琛那狗贼,可是当着简亲王、庄亲王、还有好几十号人的面,亲口说的——是您指使他杀了先帝,杀了怡亲王。还说您许了他步军统领,许了他丞相。”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这能是陷害?他自己往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图什么?”
弘历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他只能重复那句苍白无力的话:“他诬陷我……他一定是被人指使的……有人要害我……”
“谁要害您?”另一个狱卒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好奇,“您说说,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图里琛那狗贼连自己全家老小的命都不要了,就为了陷害您?”
弘历张了张嘴。
他想说胤禩。想说那个被圈禁多年、一朝复出的“阿其那”。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胤禩被圈禁多年,哪来的势力指使图里琛?图里琛是先帝的心腹,凭什么听一个废王爷的话?
他想说弘时。想说那个蠢货哥哥。可更说不出口——弘时有那脑子?有那胆量?有那本事?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狱卒看着他憋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的样子,嗤笑一声:“行了行了,您也别费劲了。好好待着吧,等过几天宗人府定案了,您就知道什么叫‘陷害’了。”
两人转身要走。
弘历猛地扑到栅栏上,双手伸出栅栏外,死死抓住其中一人的衣袖:“你别走!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杀皇阿玛!是图里琛!是他杀的!他疯了!他——”
“松手!”
狱卒用力一挣,弘历本就饿得发虚,这一挣差点把他带倒。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又扑上来,这次抓得更紧:“你听我说!你去告诉简亲王!告诉他,是八叔!是胤禩!是他要害我!他——”
“八爷?”那狱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古怪,“宝亲王,您可真行。八爷被圈禁多年,好不容易被请出来主持大局,您这就往他身上泼脏水?您要是想攀咬,也攀咬个像样的啊。”
另一个狱卒冷笑一声:“就是。八爷这几天忙前忙后,又是审图里琛,又是安抚朝臣,还得操办先帝大殓的事。您倒好,人在牢里待着,张嘴就给人扣帽子。您当谁都跟您似的,天天琢磨着害人呢?”
弘历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这些底层人眼里,胤禩不是“阿其那”,不是“乱臣贼子”,而是“被请出来主持大局的八爷”。而他自己,才是“弑父杀叔的逆贼”。
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八叔”,如今成了人人称赞的“贤王”。
而他自己,这个当了十年“隐形太子”的宝亲王,却成了人人唾骂的“畜生”。
“我……我真的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抓着栅栏的手也缓缓滑落。
两个狱卒不再理他,转身往外走。那个被拽了袖子的狱卒边走边嘟囔:“真是晦气,碰上这么个玩意儿。还‘你们这群’……你们这群什么?话都说不利索,还当太子呢?”
另一个狱卒压低声音:“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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