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鱼在水中游（31）

祝安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骤然传来一道绵软的失重声。

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彧弃安，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径直朝着地面倒去。

“诶！”祝安心头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回身伸手，稳稳地将人牢牢扶住。“这是怎么了？”

彧弃安浑身滚烫，周身魔气早已散尽，此刻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眉头紧紧蹙着，陷入了深深的昏迷，呼吸微弱却平稳。

谢随慢悠悠地走上前，垂眸瞥了一眼昏迷的彧弃安，语气平淡地开口：

“别担心，就是力竭了。

过度使用魔气，又耗光了全身力气挣扎心魔，精气神彻底亏空，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哦，那就好。”

祝安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轻轻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沧溟彧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命令式的语气：

［给她一个身体。］

这话显然是直接对谢随说的。

谢随闻言，当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认命：“我也想，但是我办不到。”

说话间，她径直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大大方方地摊在祝安面前。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骨节分明，肤色白皙如玉，手指比寻常人更修长纤细，指腹娇嫩。

一看便知是天生操控傀儡的绝佳巧手，是祝安见过最好看的一双手。

可这份极致的美感，却被两道狰狞的疤痕彻底破坏——

两只手的掌心，都横着一道蜈蚣爬似的暗红疤痕。

从掌心一侧贯穿到另一侧，疤痕凸起，纹路扭曲，像是被生生劈开又缝合，看着触目惊心。

“我库存里所有适配、能用来凝身的傀儡，刚才为了牵制他，全都耗光了，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谢随说着，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左手手腕，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隐忍。

她是个右撇子，可她的右手，当年伤势极重，算是彻底废了，连提起重物都费劲，更别说耗费心神控制，雕刻傀儡。

现在，她只能用伤势稍微轻一些，不太熟练的左手。

可方才超负荷操控大量红线，本就受损的手更是雪上加霜。

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不停发抖，一阵阵酸胀刺痛顺着掌心蔓延至整条手臂，难受得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谢随看着自己不停发抖的右手，忍不住唉声叹气，语气满是疲惫：

“我现在这情况，你是清楚的，根本做不了精细活。”

“你的手……”

祝安盯着那两道刺眼的疤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眼底满是讶异与不忍，表情都拧成了一团，下意识想开口询问伤势。

［少装模作样，我们是合理交易，你情我愿，］

沧溟彧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戳破谢随的小心思，

［你业绩还没达标，等任务完成，达标之后，你的手，我可以帮你彻底恢复，经脉重塑，疤痕消除。］

小心思被一眼看透，谢随也不再故作委屈，索性摆烂似的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起来：

“行呗行呗，知道了，反正我现在是真没办法。”

还以为主神转性了，没想到，是她想多了，果然，万恶的资本家啊！

“既然这样，我还得赶回去完成我的KpI，没时间在这耗着了，我先撤了！”

“拜拜小美女，有缘再见！”

话音刚落，谢随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不等祝安再多说一句，便彻底消失在了半空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红线气息。

“她真厉害……”祝安有些羡慕。

如果她也能有个一技之长，现在或许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你们都是身负气运的人，没有谁比谁差。］沧溟彧出声安慰。

祝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安慰到。

狂风渐歇，魔气散尽，半空终于恢复了清朗。

祝安低头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彧弃安，心头清楚，眼下还有一堆棘手的烂摊子等着处理，没有多余的时间多愁善感。

她敛去眼底繁杂的情绪，抱着彧弃安缓步落回地面，简单向温霁川颔首致谢。

方才危急关头，是他承担压力，毅然调动全宗弟子灵力相援，愿意将整个玄清宗的安危赌在她身上。

“今日多谢你肯信我。”祝安语气平和，礼数周全。

温霁川望着遍地狼藉的山门、碎裂的山石，以及一众灵力耗竭、面色憔悴的弟子，神色沉凝。

祝安无意再多逗留，眼下彧弃安昏迷不醒，身子受了重伤，又被魔气重创，不宜久留此地。

“温霁川，我带他离开了。”

“等等。”温霁川上前一步，稳稳拦住了她的去路。

“玄清宗也感谢姑娘的深明大义，但是……”

他的视线缓缓落祝安怀中的彧弃安身上，眸光深沉，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祝安警惕地后撤半步，五指收紧，握紧了手中长剑，冷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姑娘不必紧张。”温霁川神色坦荡，并无动手之意，“在下信得过姑娘的为人与心性，并无为难之意，只是，想要姑娘一句承诺。”

“什么承诺？”祝安没有轻易松口，保持着审慎的距离。

温霁川目光沉沉，语气客观而冷静，字字条理分明：

“彧弃安天生魔种之身，魔气根深蒂固，今日若非你与那位神秘人联手压制，玄清宗早已覆灭。

我此刻放他随你离去，无异于纵虎归山，

他日魔气再侵、魔性复发，天下苍生、各派宗门，都将再遭劫难，

我的顾虑，想来姑娘也能理解。”

“我不求你伤他性命，亦不追究今日他大闹山门之过。”

温霁川放缓语气，说出自己的底线，

“我希望姑娘可以承诺，魔种彧弃安‘身死’于今日得大战当中，不会再重出江湖就好。”

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祝安稍一思忖，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应下。

眼下彧弃安重伤昏迷，无力自保，她更是脆皮一个，若是在此刻与玄清宗正面硬碰硬，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这个承诺，不过是顺水推舟，两全其美。

“可以，我答应你。”

得到满意答复，温霁川紧绷的肩头终于放松下来，眉宇间的凝重散去大半。

他深深躬身，行出修士之礼，态度端正肃穆：

“如此，便多谢姑娘体谅。

从此江湖陌路，在下就此拜别，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祝安淡淡回了四字，不再停留。

小心翼翼揽紧怀中的彧弃安，转身迈步，渐渐远离这片满目疮痍的玄清宗山门。

云知意来到温霁川身边，不认同道：“师兄，你就这么放过那魔头？！”

“魔族向来不守信用，胡作非为，难得他们势弱，刚刚那么好的机会，我们就应该——”

“诶，师妹，”温霁川打断了云知意的话，“你怎么就知道他们势弱？”

“师兄？”云知意不解，明明那两人，一个力竭，一个是残魂，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女子，不容小觑，怕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可是就这么放过他们，万一他们卷土重来……”

“别担心师妹，有那女子在，魔种翻不起风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