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登急得冒汗！这徐州你非接不可

“且慢。“

众人齐齐转头。

徐常上前半步，面色平静。

他对着陈登、糜竺拱了拱手。

“我主刘备，如今是朝廷钦命的豫州刺史。“

“豫州之事，尚且千头万绪。“

“怎可再接徐州？“

“此非人臣之道，亦有违朝廷体制。“

徐常顿了顿，语气平淡。

“且袁术近在寿春，已自号徐州伯。“

“诸公既有心重定秩序，何不请他而来？“

话音落下。

堂中死寂。

陈登愣住了。

糜竺也愣住了。

二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错愕。

他们没想到，刘备身边这个年轻谋士，竟敢在此时开口。

更没想到，他竟替刘备婉拒了。

刘备的手，停在半空。

他侧过头，瞪眼看向徐常。

眼中满是纳闷。

——子恒，你在搞什么？

咱们在小沛商议时，你不是力主接徐州吗？

徐常面色如常，只是微微抬眼。

他与刘备目光相接。

那一瞬，他递过去一个眼神。

稍安勿躁。

刘备瞳孔微缩。

他与徐常相识虽不算久，却已建立起一种默契。

自己这位张良，从不说废话。

他既然开口，必有深意。

想到这，刘备缓缓收回手。

沉吟不语。

而陈登、糜竺二人见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刘玄德......

在搞什么？

徐州是什么地方？

大汉天下十三州，人口富庶者，徐州为最。

陶谦经营六载，虽无赫赫武功，却把这州治得钱粮丰足、市井繁华。

若不是曹操二征，这徐州牧的位置，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

如今他陈登，代表着徐州顶级世家。

将兵权双手奉上。

糜竺代表着下层豪强，身为州府二把手别驾从事，也长揖于地上求你。

他们二人联袂拥立。

这等待遇，这等待遇——

别说当世了，翻遍史书，你见过几回？

可这刘玄德，竟被一个年轻谋士一句话，就顶住了诱惑？

陈登心中几乎要骂出声。

他盯着刘备那只收回的手。

又盯着徐常那张平静的脸。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来。

糜竺更是急得额头冒汗。

他比陈登更慌。

陈登是世家子，底蕴深厚，进退皆有余地。

而他糜竺呢？豪强出身，全靠自己亿点点财力加上陶谦提拔才坐上别驾的位置。

如今陶谦一死，他最怕的就是权力真空。

那些眼红的同僚，那些觊觎他田产的邻郡豪强，都在暗处盯着。

他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越快越好。

可刘备这只手，明明都快碰到兵符了。

怎么就......

缩回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词。

——崩溃。

而陈登、糜竺如此急切，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缘故。

如今徐州世家豪强，最怕什么？

怕乱世。

怕动荡。

怕旧秩序崩塌。

太平年间，凭他陈家的名望，糜家的财力，在徐州呼风唤雨，连陶谦都得客客气气。

可乱世不一样。

乱世有兵就是草头王。

像曹豹那种货色，手头有几千兵马，就敢盘算拥立之事，就敢不把陈家糜家放在眼里。

更不用说曹操那种枭雄，屠城杀人，管你是什么世家豪强？

刀架在脖子上，你祖宗八辈的名望能挡一刀吗？

所以陈登和糜竺急着把刘备扶上去。

他们需要一个能打的人。

一个能在乱世里把徐州重新捏合起来的人。

一个能挡住曹操、袁术、臧霸的人。

说白了，他们就是需要一个既有仁德之名、又能征善战的强力盟友。

或者说，打手。

放眼天下，能稳住徐州局面、又能被本地势力接纳的，只有刘玄德。

所以陈登、糜竺才这般急切。

他们不是在“送“徐州。

是在“求“一个保护伞。

而徐常为何要拒？

他当然想接徐州。

在小沛县寺里，他力排众议，分遣关张赵，布下三路棋子。

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当徐常踏入郯县，看到陈登与糜竺那副急不可耐、恨不得当天就把刘备架上州牧位置的模样时，徐常便改变主意了。

只因，历史上，刘备是在陈登、糜竺等人的拥戴下，被推上徐州牧的位置。

那是“迎”。

恩重如山。

正因为这份拥立之功，刘备入主徐州后，不得不对陈、糜两家予以重酬。

陈登得广陵太守，父子把持广陵、下邳。

糜竺继续留任别驾，执掌财权。

对于糜竺，徐常没什么意见。

这人日后是刘备的金主爸爸，不仅为人忠厚、没什么政治野心，还曾梭哈刘备、助刘备东山再起。

但陈登就不一样了。

徐州总共就五郡国——彭城、下邳、广陵、东海、琅琊。

为了酬功，刘备直接划了一个广陵郡给陈家。

加上陈家本就是徐州顶尖的豪族，陈登父子，俨然成了徐州的“常委副省长“。

后来刘备在治理徐州上，也不得不更多倚重陈家。

可徐常太清楚这些世家豪强的脾性了。

用，是要用的。

防，更是要防的。

若是太过倚重，便是养虎为患。

对于这一点，刘备自然清楚。

所以在历史上，他接手徐州那两年，一直在跟这些世家豪强来回拉扯。

既斗争，又合作。

反复折腾，所为只有一件事——

集权。

把兵权、财权、人事权，一点点从世家手里抠出来。

可世家豪强，又有哪个是吃素的？

当他们察觉刘备这只蜘蛛竟想挣脱蛛网时

反手便是一记紧箍咒。

怎么念？

勾连袁术。

彼时袁术屯兵寿春，对徐州垂涎已久。

徐州世家便暗中与其通款，意在借袁术之势，压服刘备。

想让刘备乖乖做第二个陶谦。

可刘备是什么人？

百折不挠，终不为下。

有高祖之风，意图匡扶天下的豪杰，怎么可能乖乖任你们摆布？

于是，刘备在发现这些世家与袁术暗通款曲之后，勃然大怒。

当即亲率大军南下，对袁术重拳出击。

意图将其赶回九江，彻底清除袁术在徐州的势力，也扫清世家豪强用来敲打他的筹码。

可惜。

可惜刘备在历史上的根基实在太弱了。

兵马不过万余，亲信只有关张。

纵有千般挣扎，万般谋划。

到头来，依然如同蛛网上的虫子，依然挣脱不开被吞噬的命运。

再后来，吕布偷袭下邳，这些世家豪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刘备。

转头迎立吕布。

只因他们发现吕布军事能力与刘备不相上下，但政治头脑却简单得多。

而这一败，也算得上是刘备人生的至暗时刻。

哪怕是后来的夷陵之败。

其惨烈，也不及此刻败走东海的万分之一。

败走东海，士卒离散。

将校互相啖食。

若非糜竺后来梭哈全部家产助刘备东山再起。

刘备几乎可以说是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而这只因一字之差——“迎”。

刘备是被迎进来的。

而“迎“与“求“，天壤之别。

迎者，恩大如天，受制于人。

求者，议价在手，主客易位。

徐常要的，便是这个“求“字。

有求于人，姿态自然不同。

更何况，徐常看得透彻。

如今的徐州，陈登与糜竺其实别无选择。

放眼徐州内外，能稳住局面、又能被世家接受的人只有刘备。

只有刘备。

所以徐常敢赌。

赌陈登、糜竺不敢翻脸。

赌他们最终，只能低头来“求“。

而徐常要的，就是这个“求“字带来的议价权。

徐州经曹操二征，早已残破不堪。

府库空虚，流民遍地。

日后治理，需要海量钱粮。

谁最有钱？

当然是这些世家豪强。

特别是陈登、糜竺这种顶级门第。

徐常要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吐出点东西来。

为刘备日后的施政，攒下第一桶金。

陈登回过神来。

他深深看了徐常一眼。

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年轻谋士......

不简单。

糜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被陈登用眼神止住。

堂中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刘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哒。

哒。

哒。

他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登与糜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