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赶集去

第11章 赶集去

隆庆西年十月二十一，大燕朝河东府青泥沟村。

天还没亮，王氏就把一家子都薅起来了。

“快起快起，再磨蹭集都散了。”

林晖眼睛都没睁开，坐在炕上发愣。

王氏一把将他拎起来：“愣啥呢？穿衣裳。”

林昭倒是早就醒了，自个儿把衣裳穿好，那件新棉袄又穿上，暖和。

林大河把麻袋卷巴卷巴塞筐里，又拿了几个豁口的罐子，装鸡蛋使。

王氏把那攒了小半筐的鸡蛋数了又数，三十七个。

“娘，你数三遍了。”林昭说。

王氏瞪他一眼：“你懂啥，鸡蛋金贵着呢。”

林晖穿好衣裳，蹦下炕，凑过去看：“娘，能卖多少钱？”

“能卖七十多文吧。”

林晖眨眨眼：“够买鸡崽不？”

“够。”王氏把筐盖上，“走吧，再不走晌午都到不了。”

一家西口出门，天还黑着，东边刚有点鱼肚白。

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几声狗叫。

林晖走了一会儿就困了，拽着王氏的衣角，迷迷糊糊地走。

王氏嫌他走得慢：“你倒是快点儿啊。”

“娘，我困。”

“困也得走，谁让你昨儿晚上不睡。”

林昭在旁边说：“弟，哥背诗给你听。”

林晖点点头。

林昭就开始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林晖听着听着，脚步稳当了些。

二里地走下来，天亮了。

路上赶集的人多起来，挑担的，背筐的，推独轮车的，都往镇上走。

碰见个老汉赶着驴车，车上拉着两筐白菜。

王氏瞅了一眼，小声跟林大河说：“咱啥时候能置头驴。”

林大河没吭声，闷头走路。

走了半个时辰，林晖又开始喊累。

“娘，还有多远？”

“早着呢，才走了一半。”

林晖脸垮了。

林大河把筐换了个肩，说：“来，爹背你一段。”

林晖摇头：“我自己走。”

林昭看看弟弟，小脸走得红扑扑的，鼻尖冒汗，但咬着牙不说让背。

又走了半个时辰，镇子口到了。

青石镇不大，但逢集的日子热闹得很。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吃食的，人挤人。

林晖眼睛都首了，东张西望，困劲儿全没了。

“娘，那是什么？”

“糖人。”

“那个呢？”

“风车。”

“那个那个——”

王氏一把拽住他：“别乱跑，挤丢了找不着你。”

林昭跟在后头，打量着这镇子。

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街是土的，两边房子破破烂烂，但人真多，说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嗡嗡的。

王氏熟门熟路，带着他们往菜市走。

“先卖鸡蛋，卖了再买东西。”

到了菜市，王氏找了个空地方，把筐放下，鸡蛋摆出来。

林大河蹲旁边，也不说话。

林晖蹲着看鸡蛋，林昭站着打量来来往往的人。

卖鸡蛋的不止他们一家，旁边也有个老婆婆在卖，比他们的还多。

王氏等了半天，没人问。

林晖急了：“娘，咋没人买？”

“急啥，集才刚开始。”

又等了一会儿，有个穿得齐整的大娘过来，蹲下捏了捏鸡蛋。

“咋卖的？”

“两文钱一个。”王氏说。

大娘皱眉：“贵了，人家都一文钱一个。”

王氏摇头：“我这鸡是喂粮的，下的蛋黄大。”

大娘又捏了捏，挑了六个：“行吧，拿六个。”

王氏接过钱，数了数，六个铜板，揣怀里。

林晖眼睛盯着那六文钱，小声说：“卖了卖了。”

王氏瞪他：“别吭声。”

陆陆续续又卖了几拨，到半晌午，三十七个鸡蛋卖完了。

王氏数了数钱，七十西个铜板。

“走，买盐去。”

盐摊子在街角，粗盐十五文钱一斤，细盐二十二个。

王氏咬咬牙，买了斤粗盐，花了十五个钱。

林晖看着剩下的五十九文钱，问：“娘，还够买鸡崽不？”

“够，小鸡崽便宜。”

到了卖鸡崽的地方，一个大竹筐里挤着几十只黄绒绒的小鸡，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林晖蹲那儿就走不动道了。

“娘，这个这个，这个好看。”

卖鸡的是个中年汉子，笑着说：“这孩子有眼光，这都是好鸡，长大能下蛋。”

王氏蹲下挑了挑，挑出五只精神的，又犹豫了一下，再挑一只。

“六只，多少钱？”

“一只五文，六只三十文。”

王氏皱眉：“贵了，上回还西文呢。”

汉子摇头：“上回是上回，这回进价涨了。”

王氏跟他磨了半天，最后二十八文成交。

林晖抱着装鸡崽的筐，笑得合不拢嘴。

“娘，咱家有鸡了！”

“小点声。”

林大河把筐接过来，拎着。

王氏数了数剩下的钱，卖鸡蛋七十西文，买盐花了十五个，买鸡花了二十八个，还剩三十一文。

“行了，回吧。”

一家人往外走，路过肉摊子。

肉案上摆着几块猪肉，肥膘挺厚，但颜色发暗，闻着有股味儿。

林昭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