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炕头上的商量
隆庆西年十月十六,河东府青泥沟村。
夜黑了,外头风刮得呜呜响。
林大河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黑漆漆的房梁,眼珠子瞪得溜圆。
旁边王氏也没睡,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林大河躺了半天,实在躺不住了。
他轻轻坐起来,摸到炕头的旱烟袋,划了根火折子,点着。
火星子一闪一闪的,照着他那张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王氏翻过身来,看着他:“大半夜的不睡觉,抽啥抽?”
林大河闷声说:“睡不着。”
王氏坐起来,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有啥睡不着的?不就是狗剩那点事儿吗?”
林大河抽了口烟,没吭声。
王氏说:“从今儿个回来你就拉着个脸,我能看不出来?”
林大河把烟袋锅往炕沿上磕了磕:“周老先生的话,你也听见了。狗剩那孩子,是真有天分。”
王氏说:“我知道。”
林大河说:“过目不忘,周老先生教了二十年书,头一回见这样的。”
王氏说:“我知道。”
林大河看她一眼:“那你说咋办?”
王氏没接话,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外头风刮得窗户纸呼嗒呼嗒响。
过了好一会儿,王氏才开口:“咱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那五亩薄田,一年到头能收多少?今年豆子让霜打了一茬,收成更少。”
林大河说:“我知道。”
王氏说:“供一个读书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笔墨纸砚要钱,以后考秀才要钱,进县城赶考还要钱。咱拿啥供?”
林大河不说话了。
王氏接着说:“我不是不心疼狗剩。他娘走得早,这孩子打小就命苦。我这个后娘,说不上多好,但也没亏待过他吧?”
林大河点头:“没亏待。”
王氏说:“可老二也是我儿子。他今年才五岁,以后也得吃饭穿衣娶媳妇。咱家就这点家底,供了老大,老二咋办?”
林大河闷声说:“老二还小。”
王氏声音高了一点:“小?就比狗剩小一岁。小就不花钱了?他吃的穿的哪样不是钱?你总不能光想着老大,不管老二吧?”
林大河被噎住了,半天才说:“我没说不管老二。”
王氏说:“那你咋打算的?让老大读书,老二在家种地?将来老大当官了,老二还是个泥腿子,他心里能好受?”
林大河低着头,烟袋锅里的火星子都快灭了。
王氏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是心狠。我是怕。怕咱砸锅卖铁供了几年,最后啥也没落着。到时候老大没出息,老二也耽误了。你让我这个当娘的怎么跟老二交代?”
林大河抬起头,看着她:“周老先生说了,狗剩有天赋,说不定能考出名堂来。”
王氏说:“说不定?那就是没准。万一考不上呢?这些年投进去的钱,不就白扔了?”
林大河又不说话了。
屋里静了半天,就听见外头的风声。
王氏忽然说:“林大河,我问你句话。”
林大河抬头看她。
王氏说:“你心里,是不是一首惦记着狗剩他娘?”
林大河愣住了。
王氏说:“我知道,你跟何氏感情好。她生狗剩的时候难产走了,你心里一首过不去这个坎。现在狗剩有出息,你拼命想供他,是不是觉得对得起何氏了?”
林大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氏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她吸了吸鼻子,说:“我不怪你。何氏是个好人,走得早,可怜。可我也是你媳妇,老二也是你儿子。你不能光想着前头那个,就不管后头这个吧?”
林大河慌了,伸手想拉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氏躲开他的手,背过身去:“睡吧。”
林大河举着手,愣在那儿。
过了半天,他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磕,闷声说:“那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王氏没转身,但声音传过来:“我能咋说?我说不让狗剩学,你心里能安生?”
林大河不吭声。
王氏又转过身来,看着他:“这样吧,先让他跟着周老先生学着。反正束脩不要钱,就让他去听。能学多少是多少。”
林大河说:“那笔墨纸砚呢?”
王氏说:“先不买。周老先生教认字,又不用动笔。等以后真用得着了再说。”
林大河说:“可周老先生说了,得自己备……”
王氏打断他:“备啥备?咱家现在连买盐的钱都快没了,拿啥备?先认字,认字总不要钱吧?”
林大河想了想,点点头:“那也行。”
王氏说:“以后等日子好过点了,再给他买纸笔。现在先凑合着。”
林大河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氏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睡吧,明儿个还得干活。”
林大河也躺下,把烟袋锅放回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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