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院的动静

第9章 后院的动静

隆庆西年十月十九，大燕朝河东府青泥沟村。

大清早的，王氏就拎着镐头站后院了。

这后院说是后院，其实就是茅房后头那块巴掌大的空地，长满了野蒿子，半人高。

林晖跟在王氏屁股后头，手里攥着个小铲子。

“娘，咱干啥呀？”

“没看见啊？刨地。”

王氏说着，一镐头下去，野蒿子根带起一坨黑土。

林晖蹲旁边看，看了会儿又问：“刨地干啥呀？”

“养鸡。”

“咱不是有鸡吗？”

“那是三只老母鸡。”王氏又刨了一镐头，“多养几只，明年开春就能下蛋。”

林晖眨眨眼：“鸡蛋能给我吃一个不？”

王氏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瞪他：“吃吃吃，就知道吃。鸡蛋是留着换钱的。”

林晖瘪瘪嘴，不吭声了。

王氏看他那样，又心软了：“等你念书念好了，考个秀才，娘天天给你煮鸡蛋吃。”

“真的？”

“娘啥时候骗过你。”

林晖来劲儿了，拿着小铲子开始刨那些矮点儿的野草。

王氏也没拦着，由着他瞎折腾。

……

中午林昭下学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场景。

王氏在后院刨地，袖子撸到胳膊肘，头发丝沾在脑门上。

林晖蹲旁边，小脸蹭得跟花猫似的，手里还攥着根野草。

“娘。”林昭喊了一声。

王氏回头，见是他，手里的镐头没停：“下学了？”

“嗯。周先生让背了《千字文》后头几段。”

“背会了没？”

“会了。”

王氏点点头，又刨了一镐头：“饿了自个儿进屋拿窝头，锅里温着呢。”

林昭没进屋，走到跟前看了看：“这是要种啥？”

“种啥种，养鸡。”林晖抢着答，“娘说养好多好多鸡，明年给我吃鸡蛋。”

王氏瞪他：“我啥时候说给你吃了？”

林晖缩缩脖子，嘿嘿笑。

林昭蹲下看了看那块地，野蒿子根扎得深，王氏刨得费劲儿。

“娘，我帮你吧。”

“你念你的书去，这点活娘干得了。”

林昭没走，伸手把林晖手里的小铲子拿过来，开始捡王氏刨出来的草根。

王氏看他一眼，没再撵。

三个人在后院忙活，太阳慢慢往头顶爬。

林晖干一会儿就坐地上了，问他娘：“娘，咱养几只鸡啊？”

“看情况，先买个五六只。”

“买小的还是大的？”

“小鸡崽便宜，养大了也是一样的。”

林晖掰着手指头算：“五六只，一天能下五六个蛋不？”

王氏乐了：“你当鸡是下蛋机器呢？一天一个？”

林晖挠挠头：“那能下几个？”

“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

林晖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想通了：“两三个也行，够我吃一个不？”

王氏懒得搭理他了。

林昭在旁边听着，心里头算账。

一只鸡一天吃多少食，下多少蛋，鸡蛋多少钱一个，养几只够家里开销。

算了一圈，发现养鸡也就挣个辛苦钱。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王氏忙活一上午加中午，总算把地刨完了。

那块地不大，也就两间屋子那么宽，刨完杂草，露出黑乎乎的土。

林大河中午回来吃饭，瞅了一眼后院，没说话。

吃完饭，他拎着把砍刀出去了。

林昭以为他去砍柴，没在意。

下午，林昭在后院帮王氏垒鸡窝。

说是垒鸡窝，其实就是拿几块破木板子钉一钉，再用土坯围一圈。

林晖在旁边递木板，递一块问一句“够不够”。

王氏嫌他烦，让他一边待着去。

林晖不乐意，非要帮忙。

正忙着，林大河回来了，手里拎着几根粗竹竿子。

王氏抬头看：“你弄这个干啥？”

林大河没吭声，把竹竿放地上，比划着后院那圈篱笆。

林昭看明白了，爹这是要加固篱笆。

“爹，我帮你。”

林大河点点头。

爷儿俩开始忙活，林大河挖坑埋竹竿，林昭扶着。

王氏那边鸡窝也快搭完了。

林晖两头跑，跑累了就坐地上看。

太阳偏西的时候，篱笆加固好了，鸡窝也搭完了。

王氏站在后院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下行了，等明儿个集上买鸡崽回来，就能放进来了。”

林晖凑过来问：“娘，明天就买去啊？”

“明天初几？十九吧？二十不是有集吗？后天。”

林晖掰手指头算日子。

林昭想起来，后天是十月二十一，镇上有集。

“娘，我跟你去呗？”林晖央求。

“你去干啥？添乱。”

“我不添乱，我帮你挑鸡。”

王氏乐了：“你会挑个屁。”

林晖不服气：“我会！”

林昭在旁边说：“娘，让他去吧，他还没赶过集呢。”

王氏想了想：“行吧，到时候别喊累。”

林晖高兴得首蹦。

晚上，一家西口坐炕上吃饭。窝头咸菜，一人一碗糊糊。

林晖吃饭也不消停，嘴里念叨着后天要买几只鸡，买啥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