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玄冥与黑船

密室没有窗。西壁是整块山岩，被香火熏了几十年，岩石缝隙里嵌着一层油腻的黑垢。墙角点着油灯，一共七盏，灯芯只有黄豆大，光晕缩在灯盏周围巴掌大的地方。灯油是黑色的，黏稠得像化开的柏油，火苗舔着灯芯，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

其中一盏灭了。

玄冥盘坐在蒲团上，灰白色的瞳孔盯着那盏灭掉的灯。灯盏的位置在正北。北角。他用了三年在北角地下埋下那颗种子——一具用鬼道秘法处理过的大佐尸体，胸口插着刻有“玄”字的封印刀，每七天心跳一次。三年，怨气渗透了地下十二米的岩层，在那个地下空间里凝聚成一团有生命的气。那是他为阵眼培育的根基。现在灭了。

旁边站着的黑袍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十余岁，面容清瘦，黑色道袍的领口绣着银线，灰白色的瞳孔比玄冥的淡一度。他叫林玄清，玄通贸易明面上的主理人。六年前在比叡山玄通寺山门前和陈德章合过影。站在他旁边的女人三十出头，面容冷峻，黑色道袍领口绣着灰线。她看着那盏灭掉的灯，嘴唇动了动。

“北角的阵眼，被那个姓郭的破了。”女黑袍人的声音很低。

林玄清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盏灭掉的灯，灰白色的瞳孔里映着油灯的火苗，两个极小的光点在瞳孔深处跳动。

玄冥从蒲团上站起来。动作不快，胸口的绷带在道袍下面勒出一道隐约的轮廓。高街鬼屋那一战，郭凡的沙鹰在他胸口开了一个洞。鬼道修士的自愈速度远超常人，但那一枪打散了他三成法力，伤口愈合了，法力没回来。他在这个密室里坐了将近一个月，每天用鬼道秘法温养经脉，胸口那个洞己经长好了，但每次运转法力，伤口深处还是会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一根生锈的钉子插在肋骨之间。

他走到那盏灭掉的油灯前面。灯盏是铜铸的，莲座形，灯芯烧焦的末端还带着一丝余温。他用拇指捻了一下烧焦的灯芯，焦黑的灰烬粘在指腹上。

“七个阵眼，破了一个。”他的声音很平，“北角那个，是最浅的。剩下的六个，一个比一个深。最深的那个，在香港岛的正下方。”

女黑袍人的瞳孔微微收缩。林玄清依然没有说话。

“他要一个一个破。破一个，他觉得自己赢了一步。破两个，他觉得自己赢了十步。等他破到第六个的时候，他不会知道，第六个阵眼下面连着第七个。第六个是盖子。破了第六个，盖子就开了。”玄冥把指腹上的灯芯灰烬弹掉，“他要替我开这个盖子。我让他开。”

林玄清终于开口了。“他的修为，比高街鬼屋时又高了。”

“我知道。”

“他身边那头银狼，金系能力己经能凝成实质。那头朱雀，火焰从橘红色变成了金白色。还有那只黄仙，预知能力至少翻了一倍。”林玄清停顿了一下，“我的人在庙街盯着。他今天去了北角，带了三头灵兽。从进那栋旧楼到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北角的阵眼就破了。”

“所以你没用了。”玄冥说。

林玄清的眼角跳了一下。

玄冥从蒲团旁边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道袍。这件道袍和玄冥平时穿的不同，领口绣的不是银线，是金线。金线在油灯的光晕里泛着暗沉的光泽，绣的不是花纹，是一圈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只有米粒大，用极细的金线一针一针绣进黑色的绸缎里。这是玄通教长老的法袍。玄冥当了十五年长老，只在正式场合穿过两次。第一次是十五年前接任长老的那天。第二次是今天。

他把法袍抖开，披在身上。金线绣成的符文在昏暗的密室里逐一亮起来，不是反射油灯的光，是自己发光，暗金色的光从每一道符文深处透出来，在黑色的绸缎上流转。胸口那个枪伤的位置，金光的流动比其他地方慢了一拍，像溪水绕过一块礁石。

“我不等他破六个。”玄冥系好法袍的带子，“他破了第一个。剩下的，他一个也碰不到。”

女黑袍人的呼吸停了一瞬。“您要亲自出手？”

玄冥没有回答。他走到密室门口，拉开石门。门外是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有光透进来。他沿着石阶走上去，法袍的金色符文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流动的光痕。林玄清和女黑袍人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