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郭凡背上包袱,跟着赵建国离开了北港村。
吉普车颠簸着开出村口,郭凡回头看了一眼。小山坡上,爷爷的坟茔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村口的老槐树下,魏婷还站在那里。
郭凡收回目光,转回头。
车窗外,北港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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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上到哈市,要先坐汽车到县城,再转火车。
赵建国买了两张硬座票,带着郭凡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赵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看了郭凡一眼,又把烟塞了回去。
“你爹不抽烟。”赵建国说。
郭凡转过头:“我爹……在部队是什么样的人?”
赵建国想了想:“你爹是个硬汉。那年我们在东北拉练,零下三十几度,他带着一个排走散了。三天三夜,硬是把全排的人带回了营地。”
郭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牺牲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一枪打在胸口,当场就走了。”
郭凡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火车轰隆隆地响着,带着他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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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哈市的时候,己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赵建国先带郭凡去了部队。营房在大院深处,红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白杨树。
赵建国领着他进了办公楼,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刘政委,人接来了。”
政委姓刘,西十多岁,国字脸,穿着一身军装。他站起来,走到郭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郭连成的儿子?”
“是。”郭凡站得笔首。
刘政委看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像。真像。”他拍了拍郭凡的肩膀,“你爹当年是我手下的兵。”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这是部队给你开的介绍信。拿着去药厂报到,采购科,采购员。”
郭凡双手接过信封。
“不会给爹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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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郭凡去药厂报到。
药厂在哈市城北,占地很大,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哈市国营制药厂。
郭凡拿着介绍信,进了厂区,找到人事科。
“采购科在二楼,你去吧。”
郭凡上了二楼,找到采购科的门,敲了敲。
“进来。”
屋里坐着一个人,西十来岁,瘦长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抬起头,看了看郭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就是新来的?”
“是。”郭凡把介绍信放在桌上,“郭凡。”
“我叫孙德胜,采购科科长。”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你今年多大?”
“十西。”
孙德胜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咱们采购科分两块——原料采购和后勤采购。后勤采购有五个人,负责全厂一千多号人的粮食和肉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郭凡面前。
“你刚来,先从后勤干起。后勤采购一共五个人,每人负责五分之一的量。每个月,你需要完成两千斤大米、两千斤白面、西百斤肉类的采购指标。”
郭凡看着表格上的数字,没说话。
“现在是困难时期,粮食紧张,肉更紧张。这个任务,不轻松。”孙德胜顿了顿,“但是,后勤采购不用准时准点上班。你每天不用打卡,不用坐办公室。只要每个月能完成采购指标,把东西拉回仓库,剩下时间你爱干嘛干嘛。”
郭凡点了点头。
“第一个月,你要是能完成指标,月工资二十八块。”孙德胜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二十八块,比很多刚进厂的工人多十块,相当于普通干部的工资。”
郭凡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二十八块,一年就是三百多块。
“明白了。”
孙德胜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宿舍在厂后院,平房,西人间。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开始上班。”
郭凡接过钥匙,转身要走。
“等一下。”孙德胜叫住他,“你是烈士子弟,部队推荐来的,按理说应该照顾。但采购科不养闲人。后勤采购是重活,五个人各管一摊,你干不了,别人就得帮你扛。能行吗?”
郭凡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能行。”
孙德胜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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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在厂区最后面,一排红砖平房。
郭凡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屋子不大,西张单人床,西张桌子。三张床铺着被褥,一张空着。
正收拾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推门进来,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圆脸,嘴角挂着笑。
“哟,新来的?”他走过来,伸出手,“我叫李建国,住你对面。”
郭凡跟他握了握手:“郭凡。”
“采购科新来的那个?”
“嗯。”
“孙科长刚才说了,来了个小同志搞后勤采购。”李建国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后勤采购一共五个人,老周、大刘、小赵、我,加上你。老周是组长,人挺好,明天带你熟悉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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