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左右

三月初的哈市，雪还没化尽，但风己经不那么割脸了。

采购科二月份的指标，郭凡交了半扇野猪和两只狍子。孙科长看了入库单，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他出门前叫住他。

“小郭，坐。”

郭凡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孙科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上个月交的肉，比老周还多一倍。年轻人肯干是好事，但有个话我得跟你说。”

郭凡没接话，等着。

“大刘的事，虽然派出所定了性，是意外，但厂里有人在嚼舌根。”孙科长看着他，“说大刘是跟着你进山才出的事，说你在山里搞名堂，说你那个肉来路不正。”

郭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问心无愧。”

“我知道。”孙科长点了根烟，“但别人不知道。你是烈士子弟，部队把你交到我手上，我不能让你出事。那个私下收肉的渠道，你最好停一停。”

郭凡沉默了几秒。

“孙科长，您的意思是——”

“三月份的指标，你少交一成。对外就说肉源断了，重新找。”孙科长弹了弹烟灰，“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郭凡点了点头。

“行。”

出了办公室，老周在走廊上等他。

“孙科长跟你说啥了？”

“让我三月份少交一成。”

老周抽了口烟，没说话。

郭凡看着他：“周组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肉来路有问题？”

老周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碾了碾。

“我不管你来路。我只知道，厂里一千多号人，过年能吃上肉，有你一份功劳。”他拍了拍郭凡的肩膀，“但孙科长说得对，风头紧，收一收没坏处。”

郭凡没接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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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郭凡骑着自行车去了城西。

妮可的仓库白天不开门，但方脸男人认识他，放他进去了。

仓库里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妮可穿着一件厚实的貂皮大衣，领口竖起来，把半张脸藏在毛领后面，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大白天来找我，不怕被人看见？”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给你带了两只野兔。”郭凡从空间里取出两只处理好的野兔，放在桌上。兔子剥了皮，去了内脏，肉色，干干净净。

妮可看了一眼，没站起来。

“放那儿吧。”她吸了口烟，“听说你对象来了？”

郭凡的手顿了一下。

“你消息倒灵通。”

“哈市不大。”妮可弹了弹烟灰，“药厂采购科的小郭，接了个福建来的姑娘，住在老周家。传得挺快。”

郭凡没说话。

妮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穿着高跟靴，比他高出一截，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姑娘长得好看吗？”

郭凡往后退了一步。

“妮可姐，我来是跟你谈生意的。”

妮可没退，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她的胸口几乎贴上了他的棉袄，貂皮大衣的毛领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她身上那股烟草混着皮革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子里，还有一点点伏特加的酒精味。

“我问你话呢。”她的声音很低，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瞳孔里映着白炽灯的光，“长得好看吗？”

郭凡别过脸，不看她。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妮可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回来，“我看上的小同志，不能让别的女人抢走。”

郭凡愣住了。

妮可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上次那种在脸颊上印一下，而是实打实地亲在嘴唇上。她的嘴唇很软，带着口红的淡淡香气和烟草的苦味。郭凡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妮可的舌尖撬开他的嘴唇，探了进去。

郭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亲过。魏婷跟他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拉拉手、碰碰肩膀。而眼前这个女人，像一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去推她，但手碰到她的大衣，又停住了。貂皮大衣的毛领蹭着他的手背，软得像棉花。

妮可吻了十几秒，才慢慢退开。她的嘴唇上沾着口红，嘴角微微翘着，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得意的光。

“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她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口红，“现在，我们可以谈生意了。”

郭凡深吸了一口气，耳朵根烧得发烫。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要什么？”

“活野猪。”妮可走回桌子后面，重新坐下，二郎腿，黑色丝袜包裹的长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崽也行，我要养。有个客户想吃新鲜的，现宰现杀。”

郭凡想了想：“野猪崽不好抓。成年的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