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庆功宴

货车开进哈市的时候，己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车斗里装着六千斤粮食——三千斤大米、三千斤白面——摞得整整齐齐，用帆布盖着。车斗最上面还绑着三头野猪，每头都有二百来斤，留着没卖，是给厂里的。

货车开进药厂大门的时候，门卫老刘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车斗，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了地上。

“我的娘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厂。工人从车间里跑出来，从办公室里跑出来，从食堂里跑出来，把货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米！白面！”

“还有野猪！三头大野猪！”

“郭凡这是把整个大兴安岭搬回来了吧？”

老周挤到车斗边，伸手摸了摸麻袋，又摸了摸野猪，眼眶红了。他在采购科干了二十年，头一回看见一次拉回来这么多粮食。

孙科长从办公楼里跑出来，挤进人群，看见车斗里的东西，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好，好，好。”

厂长赵铁军也来了。他五十出头，方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首。他走到货车旁边，绕着车走了一圈，伸出手拍了拍郭凡的肩膀。

“小郭，你立了大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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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会是在厂里的大会议室开的。

会议室不大，坐满了人。厂领导、各科室负责人、车间代表，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省里也来了人，是物资局的刘副局长，西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赵铁军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稿子，念了一段，然后放下稿子，看着郭凡。

“采购科郭凡同志，这次去大兴安岭边境，打通了一条重要的物资渠道，拉回来六千斤粮食、三头野猪。经厂里研究决定，提拔郭凡同志为采购科后勤采购组组长。”

掌声响了起来。

老周坐在角落里，鼓着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被调去汽车班当班长，虽然级别没变，但管着十几辆卡车和十几个司机，比在采购科受夹板气强多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赵铁军接着说：“老周同志调去汽车班当班长，采购科后勤组由郭凡同志负责。”

掌声更响了。

刘副局长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省里对这次边境贸易非常重视。曙光药厂带了个好头，为全省解决物资短缺探索了一条新路。经省里研究决定，从这批粮食中调拨两千斤米面，支援省首机关食堂。同时，表彰郭凡同志为‘全省物资采购先进个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和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郭凡。

“荣誉证书。奖金二百元。”

郭凡接过证书和信封，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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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设在厂里的大食堂。

食堂里摆了十几桌，每桌八个菜。菜是郭凡提供的——野鸡、沙半斤、野兔、狍子肉，全是他在大兴安岭打的。野鸡炖蘑菇，沙半斤红烧，野兔辣炒，狍子肉炖萝卜。食堂的大师傅手艺好，把野味做得喷香，满食堂都是肉味。

赵铁军请了两个客人。

一个是哈市钢铁厂的厂长马国梁，五十来岁，黑脸膛，大手大脚，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一个是哈市副食品厂的厂长孙德茂，西十出头，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

孙德茂身后跟着一个人。

魏婷。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点口红，是借同事的。她站在孙德茂身后，目光在人群里找郭凡。

郭凡从人群中挤过来，站在她面前。

“来了？”

“来了。”

魏婷看着他，嘴角来，眼眶却红了。

“你瘦了。”

“没瘦。”

“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胡子也没刮。”

孙德茂在旁边看着，笑了笑。

“小魏是我们厂的财务骨干，中专生，干出纳才一个月，账目清清楚楚。”他看了看郭凡，“听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郭凡点了点头。

“是。”

魏婷的脸红了，低下头，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赵铁军把郭凡拉到主桌坐下，让他坐在自己和刘副局长中间。魏婷被安排在郭凡旁边，紧挨着他。

宴席开始了。赵铁军端起酒杯，站起来。

“第一杯，敬郭凡同志。他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大兴安岭，为我们厂打通了一条物资渠道。他是我们曙光药厂的功臣！”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郭凡端着酒杯，站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婷。魏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满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