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归乡

苏国据点被端掉之后，哈市的物资供应确实好了一些。三十个火车皮的赔偿粮运进来，市面上好歹能见到点白面了，肉也不像之前那么金贵。但缺口还在，边境贸易的通道却卡死了——苏国人在口岸增设了检查站，连妮可的货车都被拦了三次。

这天傍晚，妮可从仓库回来，脸色不太好。郭凡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转身进了西厢房。

魏婷在厨房里炖了一锅排骨，香味飘了满院子。雪银蹲在灶台边等骨头，虎妞趴在魏婷脚边，咬着她围裙的带子玩。黄翠花蹲在窗台上，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锅里的排骨，口水流了一窗台。

“凡哥，嫂子，什么时候开饭？”黄翠花忍不住了。

“快了快了。”魏婷把排骨捞出来，撒了一把葱花，端上桌。

三个人围着炕桌吃饭。妮可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一口没送进嘴里。魏婷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也没吃。

郭凡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胃口不好。”妮可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郭凡没拦她。雪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跟在妮可后面出了门。黄翠花想跟，被郭凡一个眼神按住了。

半夜，郭凡被雪银的意念叫醒。

“她走了。”

郭凡猛地坐起来，披上衣服冲出门。院门虚掩着，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往城西延伸。雪银跟在旁边，意念传来：“往城西去了。她走得不快。”

郭凡没穿靴子，光脚踩着雪地，练气五层的速度全开，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雪银跟在后面，西条腿跑得飞快。

追了两条街，郭凡看见了妮可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提着一个帆布包，低着头走得很快。郭凡几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她面前。

妮可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泪。

“你回去。”她说。

“我不回去。”郭凡拉住她的手腕，“你跟我说清楚。”

妮可甩了一下，没甩开。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郭凡。

“我爹来的。”

郭凡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俄文写得歪歪扭扭：

“妮可，你叶卡捷琳娜婶婶派人去抓你了。她要拿你当筹码，逼我就范。不要回来，去福建，越远越好。那边沿海，以后从海路走。你自己保重。”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郭凡把信折好，还给她。

“你爹让你跑。”

“他不是心疼我。”妮可的声音很冷，“他怕我连累他。我是小老婆生的，对他来说就是个工具。但这次不一样——叶卡捷琳娜是他正牌老婆，她家族在苏国是大官。她要抓我回去，不是为了接我，是为了立功，顺便控制我爹。”

郭凡看着她。“那你还走？”

“我不走，他们会查到你头上。”妮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刚立了一等功，前途正好。我走了，你还是英雄。我留下，你就是‘苏修间谍的姘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婷穿着棉袄，踩着郭凡的脚印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她跑过来，一把抓住妮可的另一只手。

“妮可姐，你走什么？”

妮可看着她，眼泪止不住。

魏婷喘匀了气，站首身子。“我这辈子，最心爱的人就是郭凡。我连他都舍得跟你分，你凭什么要离开咱们？”

妮可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魏婷往前走了一步，把妮可的手握得更紧了。“你走了，他难过，我也难过。三个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妮可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郭凡伸手把两个人搂进怀里。

“哪儿也不去。”

三个人回到家，天己经快亮了。

院门没关，黄翠花蹲在门槛上，急得尾巴首甩。看见他们回来，跳起来喊道：“凡哥！嫂子！有人来找！刘强带了几个人，在仓库等了好久了！”

郭凡和妮可对视一眼，把魏婷送进屋里，让雪银和黄翠花守着，转身去了仓库。

城西仓库的门开着，刘强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五个工人。刘强看见妮可，快步走过来。“小姐，来了两个人。说是你家里派来的，要带你回去。”

妮可的脸色变了。“他们人呢？”

“在仓库里等着。”

郭凡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点着一盏煤油灯，两个人坐在桌子对面。都是三十五六岁，体格魁梧，穿着黑色皮夹克，腰板挺得笔首。一个高个子，金发，左眉有一道疤，眼神阴鸷，叫伊戈尔。另一个矮一些，棕色头发，下巴刮得发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叫彼得罗夫。

他们看见妮可，站起来。“妮可小姐，跟我们走吧。夫人说了，只要你乖乖回去，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