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邪风

十个知青在漳市和翡翠岛安顿下来后，日子过得比他们预想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赵建国带着刘卫东、陈志强、郑晓东和周秀芹在南北合作社干活，每天跟着大牛走街串巷。他们去漳市周边的乡镇收干货、水果、活家禽，有时还跑到厦市、泉市去。大牛的货车装得满满当当，跑得屁股冒烟，几个知青坐在车斗里，风吹得头发乱飞，一路唱着歌。

“厦市！鼓浪屿！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郑晓东趴在车斗边上，手里的破收音机放得震天响。

“收音机收一收，吵死了！”周秀芹坐在他对面，抱着账本，嗓门比收音机还大。

郑晓东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格，嘿嘿笑了两声。

陈志强靠着车斗壁，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嘴里嚼着红薯干。“这活儿比种地强多了。我爹来信问我累不累，我说我天天坐货车逛风景，他回信骂我吹牛。”

刘卫东眯着小眼睛，手里摆弄着二胡的琴弦。“等我学会《赛马》，过年给你们拉一曲。”

“你先拉个《东方红》听听。”赵建国坐在驾驶室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句。

“东方红不用二胡，用嗓子就行！”刘卫东张嘴就唱，“东方红，太阳升——”

周秀芹拿起账本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别唱了！把数字唱乱了！”

刘卫东捂着脑袋，不唱了。陈志强笑得红薯干都喷了出来。

他们的伙食也好。合作社有自己的食堂，刘强请了个老师傅掌勺，顿顿有肉有菜，大米白面管够。周秀芹头一回吃红烧肉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爹在工厂里一个月都吃不上几回肉。”她扒着米饭，筷子不停。

赵建国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大姐，多吃点。咱这儿不缺肉。”

周秀芹瞪了他一眼。“叫谁大姐？我比你大两岁，叫姐就行了。”

“姐。”赵建国改口很快。

郑晓东嚼着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我写信回家，说我在这儿天天吃肉，我妈回信说我是骗她的。”

“你妈说得对，你就是骗她的。”刘卫东抢了他碗里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

“刘卫东！”郑晓东扑上去抢，两个人闹成一团。陈志强一手一个，把两人按回了座位上。

“吃饭就吃饭，别闹。”

周秀芹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低头继续记账。账本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龙眼干多少斤，海蛎干多少斤，香蕉多少筐，荔枝多少筐，每笔都清清楚楚。

“姐，你这字写得真好看。”赵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在学校就是生活委员，记账记了三年。”周秀芹头也没抬，“你吃你的饭，别打扰我。”

岛上的五个知青过得就更舒坦了。

王建国第一次看见那台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的时候，眼睛瞪得比眼镜片还大。他围着拖拉机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履带，又摸了摸方向盘，嘴里念叨：“东方红……真的是东方红……我在书上看过，这是国产第一代履带拖拉机，54马力，五铧犁……”

“别念经了，上去开。”郭凡站在旁边，把钥匙递给他。

王建国接过钥匙，手都在抖。他爬上去，坐在驾驶座上，对着操作面板研究了半天。郭凡在旁边指点了几句，他发动引擎，拖拉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履带碾过土地，翻起一道道黑色的泥浪。

李红梅站在地头，看着王建国开着拖拉机来回跑，笑得前仰后合。“王建国，你慢点！地都翻飞了！”

张秀英蹲在地头，用手捏了捏翻过的土，点了点头。“土质不错，透气性好，种菜合适。”

孙晓梅坐在田埂上，手里还是那本《青春之歌》，但眼睛一首盯着远处的海面。海鸥在天上飞，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她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吴桂兰蹲在田埂边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着大棚里的温度和湿度。“今天温度二十三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五，适合播种。”

王建国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推了推眼镜。“书上是这么说的，温度二十到二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咱们这边正好。”

张秀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书上说的不一定准，得看实际情况。海岛上风大，盐分高，有些菜不一定长得好。”

王建国愣了一下。“那你觉得种什么合适？”

“先种耐盐碱的。土豆、萝卜、白菜、西红柿，都能试试。”张秀英说着，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田埂上画起了地块分区。

李红梅凑过来看。“秀英姐，你还会这个？”

“我老家就是种地的。从小在地里摸爬滚打。”张秀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