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刘季

咸阳城外，旌旗蔽日。

两万北疆军精锐列阵以待，黑甲如林，戈矛似海。这支曾北逐匈奴、收复河南地的虎狼之师，此刻肃立于晨光之中，静候主帅号令。

蒙恬一身戎装，正在阵前做最后的巡视。蒙毅则立于一旁，反复检点着随行的人员与辎重。

就在这时，一队轻骑自咸阳门飞驰而出。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步伐沉稳地朝大军走来。他身后跟着两名骑士，同样下马，紧随其后。

蒙恬转头望去，不由得愣住了。

来人一袭青色布衣，腰间只束着一条寻常的革带，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天子威仪。

若不是那张脸太过熟悉，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误闯了军营。

而他身后那两人——蒙恬目光一扫，立刻认了出来。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腰间佩着一柄宽刃重剑，正是他的族弟，如今的宫中侍卫统领蒙旷。

右边那人身形精瘦，目光锐利如鹰，双臂修长，乃是王家那名高手，王轼。

“陛下？”蒙毅也愣住了，快步迎上去，“您怎么……这身打扮？还有蒙旷、王轼，你们……”

扶苏走到近前，目光掠过黑压压的大军，最后落在蒙家兄弟脸上。

“朕思索了一夜。”他的声音很平静，“决定亲自去一趟。”

“什么？”

蒙恬和蒙毅几乎同时开口。

蒙毅上前一步，急声道：“陛下，寻人之事臣自会尽心竭力，何须您亲自前往？朝堂之上政务繁忙，还需您坐镇咸阳啊！”

扶苏摇了摇头：“政务有李斯，朕放心。”

“可……”蒙毅还想再劝，却被蒙恬抬手拦住。

蒙恬望向蒙旷和王轼，眉头微皱：“你们二人随行，可是陛下之意？”

蒙旷抱拳行礼，沉声道：“末将职责所在，当护卫陛下周全。”

王轼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己经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西周。

蒙恬深吸一口气，转向扶苏：“陛下，蒙毅所言有理。您是天子，岂可轻离京城？叛军不过乌合之众，臣一月之内必平之，您实在不必……”

“朕不是去平叛。”扶苏打断他。

蒙家兄弟对视一眼，都有些困惑。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昨夜朕想了很多。陈胜为何造反？当真是活不下去了吗？

朕登基后减赋税、宽刑律，这些诏书发往天下，可到底有多少落到实处，有多少被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朕不知道。”

“朕在咸阳宫里，看到的都是奏章上的字。可奏章上的字，能信几分？地方报喜不报忧，蒙蔽上听的事，还少吗？”

蒙恬沉默了。

他常年领兵在外，对地方官吏的欺上瞒下，比谁都清楚。

“所以朕想亲自去看看。”扶苏收回目光，“看看百姓到底过得如何，看看朕的诏书到底有没有用，看看那沛县之地，到底藏着怎样的人物。”

“可是陛下……”蒙毅仍然不甘心，“您若离京，万一咸阳有变……”

“有李斯在。”扶苏道，“这位老丞相跟随先帝三十余年，政务娴熟，忠心耿耿。有他坐镇，出不了大乱子。”

他看向蒙家兄弟，又看了看身后两名护卫，目光温和却坚定：“况且，朕不是以天子的身份去。朕只是你们军中一个普通的文书，或者随行的幕僚。没有人会知道朕的身份。有蒙旷和王轼在，朕的安危也不必担心。”

蒙旷上前一步，郑重道：“末将以性命担保，必护陛下周全。”

王轼依旧沉默，只是微微颔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短刃之上。

蒙毅看了看这两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扶苏，终于叹了口气：“陛下既然心意己决，臣无话可说。只是……您这一身布衣，当真要混在军中？”

扶苏笑了笑：“怎么，不像？”

“像。”蒙恬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像极了当年臣在北疆见过的那些游学士子。只是……”

他打量着扶苏，忽然有些感慨。

始皇帝登基后，出则銮驾仪仗，入则冠冕朝服，何曾穿过这般布衣？

而眼前的扶苏，却愿意褪去天子冠服，混迹于行伍之间，只为亲眼看看这天下。

“既如此，陛下请随臣来。”蒙恬侧身引路，“军中简陋，还望陛下莫要嫌弃。只是……臣需约法三章。”

“说。”

“第一，陛下不可暴露身份，对外只说是臣从北疆带来的文书吏，名叫……叫……”

扶苏接口道：“叫苏文。”

“好。”蒙恬继续道，“第二，行军途中，一切需听臣调度。若有紧急情况，陛下必须听从蒙旷和王轼的安排，即刻避险。”